拍掌的藝術


不知道「藝術」是否有一個嚴格的定義,但可以肯定,這個詞經常被人濫用,以至幾乎失去了原來的意義。由傳統的音樂、繪畫、文學、戲劇、雕塑、建築、攝影、電影,到日常生活的衣、食、住、行,甚至連撥婦罵街、鼠竊狗偷、聚眾劈友等等,也可﹝戲﹞稱為「藝術」。既然如此,我也奉旨胡扯一番,談談我所謂的「拍掌的藝術」。

或許是胎教有功吧,我自少已愛上古典音樂,大小音樂會聽過不下數十場,趣聞俯拾皆是,最常見的是拍錯手掌。眾所周知,交響曲、協奏曲及奏鳴曲等,多由三至四個樂章組成,按照「國際摜例」,樂章之間不應拍掌,以免打斷演奏者的樂思。這一點不難理解,試想像一對情侶於夜欄人靜時,在公園的暗角位情話綿綿,突然有一個不識趣的警察走出來,用電筒照著他們說:「差人查牌,男左女右!」這是多麼大剎風景!可惜,如此簡單的道理,也不是人人明白。就我過去所見,不時有聽眾不懂規矩,於樂章之間拍掌,令場面十分尷尬。

本應見慣不怪,但有時真想知道他們究竟是興奮過頭,還是本著「執輸行頭,慘過敗家」的「香港精神」,連拍掌也要爭第一,甚至樂曲未完已急不及待來一個standing ovation,真失禮人家!當然,講句公道話,拍錯手也不是香港人的專利,外國音樂廳也間有發生,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,但如果像以下的事例,則恐怕丟盡了香港人的面子。

事緣一九九六年八月九日的愛爾蘭國家交響樂團仲夏樂韻音樂會﹝我有收藏場刊的習慣﹞,壓軸節目是柴可夫斯基的《悲愴交響曲》。當晚的演出四平八穩,沒有什麼特別,還以為又是一場平平無奇的音樂會,殊不知好戲還在後頭。就在第四樂章的結尾,長號與大號以最弱音吹出最後一段和弦,象徵死後的寂靜。原本肅穆的氣氛,卻被一下突如其來的掌聲所打破。由於當時無人和應,那位仁兄的掌聲顯得特別刺耳。如果換著是別人,必然知道是自己拍錯手,並立即收聲,以息眾怒。但那位仁兄可能覺得騎虎難下,欲罷不能,於是將錯就錯,硬著頭皮繼續拍下去,如是者持續了將近十秒,樂曲才正式結束。不知道指揮是因為尷尬還是憤怒,只是循例謝幕了兩三次就拉隊走人,草草收場,連一首「安歌」也沒有。

幾年前,我買了Sergui Celibidache指揮《悲愴交響曲》的現場錄音唱片﹝EMI: 556 232-4﹞,演繹感人肺腑,聽者無不動容。樂曲結束後,全場鴉雀無聲,過了大約一分鐘,掌聲才由疏至密陸續響起,原因估計是聽眾深深地代入了柴可夫斯基的悲劇世界裡,一時間無法抽離,以至出現「掌聲的落差」。如此高質素的聽眾,香港可謂絕無僅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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