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兄難弟


先說一個神話。

相傳秦朝有一個方士叫徐福,受始皇所托,帶著三千童男童女出海,尋找長生不老藥,在誤打誤撞下,去了日本,當然找不到什麼仙藥,為免回國受死,於是定居下來,是為日本歷史上第一位天皇神武天皇,即日本人的祖先。

這個神話的可信性不高,但用來穿鑿附會,「解釋」中日兩國這對「難兄難弟」過去錯綜複雜的關係,倒也無傷大雅。

秦亡後,經歷了多個朝代的更替,至唐而大盛。弟弟看見哥哥威名遠播,不禁自慚形穢,於是派「遣唐使」到中國學習華夏文化,甚至仿照長安城興建京都,總之一切都跟到足。

一轉眼就是一千幾百年,時間是二十世紀初,今次輪到中國向日本學習了。

冇辦法,甲午戰後,哥哥被弟弟打到口腫面腫,猛然醒覺,原來弟弟已經今時不同往日,不再是當年那個終日穿開襠褲、手執一支波板糖兼流著兩行鼻涕而不自知的鼻涕蟲了。其後的日俄大戰,日本以君主立憲戰勝俄國的君主專制,令長久生活在帝制下的中國人大受啟發,決心紆尊降貴,向弟弟偷師,促成留日學生直線上升。

身為母親,當然樂意見到兩兄弟互為榜樣,互相學習,互相競爭。但競爭也有良性與惡性之分,最怕兩兄弟惡性競爭,鬥cheap鬥賤,令母親頭痛不已。可惜,中日兩兄弟偏偏就是不爭氣。

哥哥出了名愛面子,弟弟亦如是。想當年東洋鬼子橫掃太平洋,西洋鬼子也要靠邊站,可謂盛極一時,試問怎能一下子接受戰敗的屈辱呢?於是將別人眼中的死鬼戰犯如東條英機一干人等,供奉在靖國神社,視之為民族英雄。全國上下,由一介草民至日本首相,莫不前往拜鬼。

當然,日本有靖國神社,中國也有毛澤東紀念堂。此君厲害,人稱「偉大領袖」,別的不說,單單一個大躍進,短短三年就餓死了三千萬人,這個數字絕對「超英趕美」。毛澤東跟東條英機相比,一個對內,一個對外,「功績」雖然不同,但殊途同歸,死後總算有一個「好歸宿」,夫復何求?

不過,據一些「愛國愛黨」人士所言,「偉大領袖」也不是一無是處,起碼領導共產革命,趕走腐敗的國民政府,建立「新中國」,無功也有勞。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,哥哥愛講謬論,弟弟自然有樣學樣,稱聲當年的「大東亞共榮圈」也有「可取之處」,起碼先後擊敗過英國及美國,重挫西方帝國主義者的氣焰,一洗「東亞病夫」之屈辱,可謂「用心良苦」。

話又得說回來,靖國神社並不是專為甲級戰犯而設,還包括歷年來的戰爭死難者,所以小泉要砌詞狡辯也不是難事。但日本教科書竄改歷史卻是不爭的事實,例如將入侵中國改成「進入」中國;又將南京大屠殺改為「南京事件」等等,充份發揮日本人的「創意」。

但講到「創意無限」,哥哥又豈會輸蝕給弟弟?雖然沒有「撩交打」的往績可供美化,但自作孽的歷史倒也信手拈來「自成文章」。例如將逼害一百萬知識份子的陰謀說成「陽謀」;將大躍進的失敗歸咎於老天爺,即所謂「三年自然災害」;又將十年浩劫的責任推在四人幫身上,為「偉大領袖」開脫。總之日本做「初 一」,中國就做「十五」,大家只是半斤八兩,無分高低,無分彼此。如此難兄難弟,教母親怎麼辦?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6年8月25日號 A08版蘋果批專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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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兄難弟” 有 8 則迴響

  1. Bruce 再有文章發表可喜可賀。惜家貧,只能以加入討論作賀禮,望笑納:

    《難兄難弟--扭之交響曲》

    中國得享今天的遼闊版圖,也是透過攻打別國得來的。日本教科書視己之「侵略」為「進入」;中國教科書則把「侵略」解作「佂討」。前者貌似中立地扭曲事實,後者自戀地扭曲事實;同為扭曲,中國之曲尤其動聽。

    在日本,即使前往靖國神社參拜,除少數極端分子,首相以至百姓莫敢明目張瞻地供奉甲級戰犯。在中國,毛毛是「法定」歷史偉人,一眾領導人的大型演說,莫不對毛毛歌功頌德。毛毛的溫馨語錄是學生必讀。萬般過錯不是毛毛的錯,皆是毛毛身邊小人之過。

    正如Bruce兄所指,日本之扭曲對外,中國之扭曲對內。把最好的留給自己,是人類的習性。故日本對外公開的扭之曲藝遜於中國供自家欣賞之曲,不足為奇。

    所以我們理直氣壯地呼喊「你們不是好東西」的同時,千萬別要「妄自菲薄」,因為「我也不是好東西。」

    難兄難弟之曲此起彼落,同曲異功,內應外合,作為母親,豈有不老懷安慰之理﹖

  2. 你的留言十分精采!謝謝。

    常言道:律己以嚴,待人以寬。敝國政府卻反其道而行之。

    當我們自以為理直氣壯,怒罵日本仔一如替天行道,冷不提防對方回應一句:貴國又如何?能不無地自容?

    十分喜歡《聖經》一句話:你不見自己眼中有梁木,怎能對你弟兄說:容我去掉你眼中的刺呢﹖(路6:42) ─ 應為大陸盲目愛國者之戒。

    p.s.

    //中國得享今天的遼闊版圖,也是透過攻打別國得來的。//

    以前也聽人講過,但我不太肯定,有機會真要跟你討論一下。 ^^

  3. 日本的殖民地策略明顯劣於英國,只懂壓榨,唔識得謀求長遠統治。

    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可見一斑。

    假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,要你從南京大屠殺及文化大革命中選一,恐怕你揀唔落手。 ^^

  4. 華同學說得好,誰穩住了政權,誰就是土地的主人,誰就有資格開創盛世。六國統一如是;五代十國如是;元朝滅宋如是;清朝統一中原亦如是。千百萬年後,多少人想到,每一朝代的開國君王,也是出色的劊子手領目﹖

    Bruce,如果魚與熊掌是南京大屠殺與文化大革命,我不但不想兼得,也不想或得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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