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來的上海遊記


先旨聲明
這篇遊記源於去年九月二十八日至十月一日的上海之旅,回港後因為忙於寫書及籌備婚禮,再加上自己懶惰,結果遲至今日才出街。

當然,遲到好過無到。寫遊記不用向其他人交代,只求孤芳自賞,也供日後回憶之用,遲一點出街不是問題。

言歸正傳,以下是遊記的原文。

即興旅行
薯淘同閨在即,本來打算儲多一點錢,但淘假期多,想去旅行解悶,適逢淡季,所費不多,於是坐言起行。

照樣是早機去,一清早起床,乘直通巴士直達機場。辦過登機手續,在大家樂隨便吃了一個早餐,時間尚早,於是慢條斯理步向閘口,準備登機。淘說近年港龍的服務質素大有進展,直迫國泰,我少搭飛機,無從比較,但相比後來去關島的美國大陸航空,的確高下立見,最難得的,是午餐附送Häagen-Dazs雪糕,正!

由香港到上海,機程只需兩小時,真是轉眼間就到。上海雖然是先進城市,但講到機場規模,以至外觀內觀,跟香港仍有一段距離。算了,始終是大陸,無謂苛求,起碼廁所仍算清潔,而關員也很有禮貎,主動向你問好,沒有失禮人。

旅行社有專車接送,免卻不少麻煩,但期間發生了一段小插曲。話說司機收到一個電話,談不了幾句就吵起上來,我們不懂上海話,不知道他們吵甚麼,只見司機十分激動,並不時手勢大作,甚至連駕駛盤也不顧,真怕會發生交通意外,好彩司機還有點安全意識,懂得減速及靠邊行,我們才沒有出聲制止。不久,他回頭問我們是否還有同伴隨行,當然只得我們二人,怎會還有其他人呢?唯一可能,是司機執漏了其他旅客,不理了,只求一路順風。

沿途所見,上海基建處處,發展勢頭甚好,但當中有不少「形象工程」,不知浪費了多少人民血汗,尤以磁懸浮列車為最,它連接機場及市區,全程只需八分鐘,快則快矣,但造價高達一百億,堪稱天文數字,連德國也負擔不起,要把它出口到中國,可想而知。曾有人戲言,這是繼百多年前,清政府向德國購買定遠、鎮遠兩艘鐵甲艦後,再一次耗巨資捧德國場,真是難兄難弟。

上海的天空跟香港一樣,都是灰濛濛,只因周邊都是工業重鎮,一如香港上面是珠江三角州,空氣污染是無可避免。街道例牌滿佈灰塵,估計是外省車帶來的,十幾年前返大陸探親已是這個樣子,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改善。不多久就抵達酒店,由於仍是試業期,設施都很新淨,有云「新屎坑三日香」,我們只逗留四日三夜,剛剛好。

房間設計甚優雅,望出去是黃浦江,我好鐘意,但淘說五星級酒店都是這個樣,沒有甚麼特別,也許是我大鄉里出城,少見多怪吧。休息了一陣,又是吃喝玩樂的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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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喝玩樂
上海地道美食多,最出名的點心是小籠包及生煎包,皆是我的最愛。第一晚,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旅遊書推介的蔡記生煎,準備大吃一頓,殊不知甫一進門,就被內裡極度簡陋的裝修及遍地的發泡膠粒所嚇呆,不禁懷疑食物是否衛生。但既然一場來到,無理由空肚而回,於是隨便叫了一碟生煎包及菜肉雲吞。前者味道鮮美,絕不比大酒樓遜色,只是略嫌油膩。看見門外那隻大鑊,每次可煎數十隻,難免要落多點油以保溫,愛美的女士們可能要反胃了。菜肉雲吞則普普通通,不提也罷。

講到正宗上海小籠包,不得不提南翔饅頭店。由於該店位於豫園旅遊商城,人龍長到不得了,我們時間有限,唯有多付一點錢,到樓上雅座。我們叫了兩籠鮮肉小籠包、一個蟹粉湯包及一碗野菌湯。跟香港相比,這裡的小籠包較厚皮,也較有豬肉味,且肉質帶韌,似是手琢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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淘說徐家匯有一間以古典車卡為賣點的主題餐廳,名為上海老站,懷舊之餘,又可醫肚,一舉兩得。我聽得心癢難耐,自然一口答應。看旅遊書的介紹,上海老站是遊客熱點,若想像昔日慈禧座在豪華車卡內進餐,要預早訂位,否則就要坐大廳。我問淘有否訂位,她說沒有,怎麼辦?沒計,惟有照去,心想就算沒位坐,拍張照也好。幸好當晚食客不多,不用等位。帶位小姐可能見我們是遊客,沒有安排我們坐大廳,而是直接領我們入車卡,令我們喜出望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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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講到食,味道最緊要。當晚叫了上海排骨、栗子雞煲、雪菜肉絲米及油菜﹝淘按:馬蘭頭冬季才有,所以轉了豆苗﹞,味道不錯,若以價錢計﹝一百幾十元﹞,算是超值了,若把裝修算在內,則更是抵到爛!

講完吃喝,轉談玩樂。上海最出名是「十里洋場」,它屹立大半個世紀,見證了一個大時代的盛衰;昔日的風雲變幻,早已化作縷縷輕煙,隨風而去,只剩下這個歷盡滄桑的「十里洋場」,供人追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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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到酒店時,從窗口望出去,黃浦江上的運沙船都呈扁平狀,一個大浪就可輕易把它們打沉,心裡奇怪。到第一晚我們走過著名的「外白渡橋」,發覺橋底不足兩米高,恍然大悟,原來都是為了遷就「外白渡橋」之故。

講開這座橋,原來有段故,話說一八五六年,一名英國人在黃浦江其中一個河口─「外擺渡」─上建了一座木橋,稱為「外擺渡橋」,外國人可免費通行,中國人則要收錢,引起上海市民群起反對。當時的工部局為息民怨,在一八七三年於「外擺渡橋」的西端另建一座橋,名為「公園橋」,由於是免費的,上海人以其諧音稱為「外白渡橋」。而「外擺渡橋」則於同年被工部局收購及拆卸。一九零六年,工部局重建「外白渡橋」,由木造改為鐵造,方便有軌電車行駛,翌年完工,一直沿用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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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回來。我們過了橋,走進「黃浦公園」﹝今時不同往日,華人與狗皆可內進﹞,馬路對面的歐式建築被射燈照得金碧輝煌,重現了當年「十里洋場」的架勢。沿南京路直行,進入步行街,有點像旺角的西洋菜街,兩旁商店多是大牌子,價錢絕不平宜,甚至比香港更貴,例如一對波鞋賣一千大元,大陸人怎能負擔?難道他們只做暴發戶的生意?

我對漫無目的window shopping無甚興趣,每次都是有求而來,今次也不例外,主攻平價書及影音產品,看見上海書城分店,第一時間衝入去。因為時間關係,只在影音室內尋寶,首選Richard Clayderman的唱片。雖然他的「人氣」不復當年,但在大陸依然很受歡迎﹝日本亦如是﹞,每年都會舉行巡迴音樂會,連帶其唱片也有很多,不少是香港買不到的,例如這張《電影情訴─水晶鋼琴輯》,我就沒有了,當然立刻把它買下來。

之後再到上海書城總店搜購。該店樓高七層,淘很累,在二樓找了個位邊看邊等,我則遊走於各層。上海書城跟深圳書城一樣大,起碼要一日才行完,可惜那時離休館只有一個多小時,唯有走馬看花,最後只買了兩本音樂書及一本經濟書就打道回府。剛步出門口,就聽到隆隆巨響,原來外灘正在放煙花,於是急急走去趁熱鬧,可惜趕到時已經放完,只好帶著失望的心情返酒店休息,結束第一日的行程。

一覺醒來已是九點幾,梳洗後到樓下吃早餐。食物質量兼備,服務態度也很好,特別是煎鍋貼的嬏嬏,熱情到不得了,令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。一早預了早餐當午餐吃,結果吃到反肚才走,休息了一會,再乘的士到上海博物館參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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該館樓高四層,每層設有數個展廳,面積跟香港文化博物館差不多,但展品包羅萬有,更勝後者,由中國古代青銅器、陶瓷、木雕、石雕,水墨、書法、家具,再到西洋油畫及各類銀器,盡是珍品,目不暇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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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總共花了五個小時才勉強看畢,印像最深刻是青銅器,細小的坑紋鑲滿碧玉,手工之精巧,令人嘆為觀止,即使過了幾千年,仍無損它的精美。難得其他參觀者頗有修養,沒有大呼小叫,抵讚。

當日還參觀了一個「特別景點」──上海海事大學,主要是幫薯媽影幾張校園相,以為留念。部份建築頗為殘舊,勝在地方夠大,景觀開揚,在這裡讀書也不錯。

第三日的重點是豫園,但去之前先到酒店旁的舊區拍拍照,感受一下當地人的生活。一如淘說,舊區有點像圍村,所不同的,是前者帶有一點歐陸風味,想必是戰前舊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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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運煤的三輪車以前很常見,現在買少見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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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敢吃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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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過照後,乘的士到達豫園商業城,是一系列仿古建築,將豫園重重包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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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場費盛惠每位四十,不算平宜,好在園內設計獨特,亭台樓閣、小橋流水一應俱全,且面積比相像中大,真不愧為「東南名園冠」,若在這裡玩捉迷藏,一定十分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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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完豫園,食過小籠包,之後去邊好呢?淘建議去新天地。記得未出發前,朋友曾跟我提起過,說是近年新興的遊客熱點,有點似中環的蘭桂坊,一杯咖啡賣五、六十元,是貴了一點,但值得一去。我當時的回應是:「我連蘭桂坊都無去過,怎會去新天地呢?」但世事難料,由於別無選擇,而時間尚早,我們最後還是去 了新天地。

銅鑼灣?新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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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豫園行路去新天地比想像中遠,真係行到腳仔軟,不過這都是值得的。愈接近新天地,街道愈整潔,甚至有點像日本新宿的街頭,令人眼前一亮。而新天地更是名不虛傳,發展商將上海獨特的石庫門建築舊區加以翻新,加入餐飲、娛樂、優閑及文化等元素,使之變成一片新天新地。它跟上海老站一樣,都是借助市場之力活化古蹟,成效顯著,值得香港借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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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交通
到外地旅行,人生路不熟,最方便是乘的士,不用煩。但在上海截的士難過登天,試過半小時也截不到一架,要不是沒空車,就是不夠同胞搶。截的士一如搶包山,在香港很久也未試過了。沒辦法,起標只是十一元,若路程不遠,又有人同行,乘的士絕對化算過迫巴士。價錢偏低,求過於供,這是經濟學ABC了。

若截不到的士,可以坐地鐵,不過之前最好有點心理準備,上海地鐵不及港鐵之乾淨企理,特別是入口及大堂,昏昏暗暗的,還以為自己身處鬼域。至於牆角的污跡是怎樣形成?真是耐人尋味。

問你驚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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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水跡?還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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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一點,在上海﹝相信大陸其他地方亦如是﹞過馬路要小心,特別是十字路口,即使紅綠橙亮起綠色,也不表示你可以安心過路,因為隨時有車輛失驚無神轉過來,為了自身安全,最好眼觀四面,耳聽八方。在日本,司機一樣可以隨意轉彎,但他們懂得讓行人先過,在大陸,千祈、千祈、千祈不要有這個妄想。

劃蛇添足
中國人缺乏品味,喜歡劃蛇添足,丟人現眼。上海博物館本應是全上海最有品味的地方之一,但劃蛇添足的情景仍是隨處可見。看看這個半裸貓眼公仔,其貎不揚,乍看還以為是羅茲威爾的外星人,跟旁邊的彩繪木桶格格不入,不明白擺放者背後的動機為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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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說位於南京路的永安百貨,典型的歐式建築,晚上配上多盞射燈,盡顯金碧輝煌。可惜正中間掛著八個大字:「享受經典,快樂購物」,無疑劃蛇添足。不是嗎?永安百貨擁有百年歷史,始創於一九零七年,與先施公司、新新公司及大新公司合稱四大華資百貨。永安二字,本身已經是一個經典,沒必要「劃公仔劃出腸」,慌死無人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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黨八股
清代大儒顧炎武曾言:「八股之害,等於焚書。」二百年後,中共替這句話補上一個現代註解。

「解放」後,國內開始流行「黨八股」,即政治宣傳口號,至文革時達致頂峰,不少更是有乖常理,像「爹親娘親不及毛主席親、天大地大不及黨的恩情大」之類。文革後,情況稍有好轉,但「黨八股」仍然充斥於各大媒體,誤人子弟。或許是臨近「國慶」,十里洋場也未能免俗,大廈外掛滿腥紅色的標語,內容盡是口號。

赤化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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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化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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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中國光大銀行的標語是這樣的:

「堅持以人為本,樹立全面、協調、可持續的科學發展觀!」

「以科學發展觀為指導,著力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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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情地理解﹝要配合中國特有的「國情」﹞,上述口號廢得來也有一點「教育意義」,例如「堅持以人為本」,這句話就很有意思。中共一向視人命如草芥,想當年大躍進餓死三千萬人,「偉大領袖」也沒有縐一縐眉,因為「革命不是請客食飯」,若能實踐共產革命,死三千萬人算得甚麼!

至於「科學發展觀」則更妙。大陸以前習慣亂來,像甚麼「人定勝天」、「畝產萬斤」、「超英趕美」等毫不科學的「發展觀」,令中國陷入萬劫不復之地。中共經一事,長一智,終於明白「發展」是要講「科學」的「硬道理」,於是提出「科學發展觀」,為後世者戒,算是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

我們的特首﹝人稱文革曾﹞深明「國情」,提出「進步發展觀」,與「科學發展觀」遙相呼應,也教曉香港人,「發展」原來有「進步」與「退步」之分,此中的奧妙,只能意會,不能言荃。

回歸十年,喜見中港兩地一家親,身為炎黃子孫,又豈有不老懷安慰之理?

後記
寫完這篇遊記後,尚欠的稿債﹝欠自己﹞包括:

1. 遲來的關島遊記
2. 向理查‧克萊得曼致敬
3. 港樂‧星夜‧交響曲有感
4. 對基督教的反思﹝三﹞、﹝四﹞……
5. 書評

上述文章早就應該寫,但一直未寫,是為稿債。至於其他「時辰未到」的文章,不在此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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