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座大山


人大閉幕,沒有甚麼驚喜。溫總雖然承認「社會存在不公」,卻無良策,只說盡力而為,確保「社會公平正義」。至於全國關注的戶籍改革,溫總也是輕輕帶過,毫無新意,大家要失望了。

事實上,戶籍改革,牽動萬千人心。記得早前有多家媒體發表《共同社論》,要求中央盡快取消戶籍制,以利民生。社論說:「我萬千國民,地無分南北,人不分城鄉,都擁有同樣的就業、醫療、養老、教育、自由遷徙的權利。我們希望,僵化的戶籍制,能終於我們這一代人,讓下一代人真正享受自由、民主、平等的憲法賦予之神聖權利。」

戶籍制始於五十年代,千錯萬錯,是計劃經濟的錯。「解放」初期,人民遷徙尚算自由,直至一九五三年,第一個五年計劃出台,以重工業為主,欲跟列強較勁,形勢由此逆轉。由於重工業所費不菲,中共為了減輕成本,帶頭壓價,減工資,減原料價,減糧食價,實行統購統銷,迫農村補貼城市,令城鄉差距擴大。

如果有得揀,農民必會出城打工,免被政府剝削,但現實不容許他們這樣做。要知道,重工業屬資本密集,職位有限,供應城市居民尚且不足,又豈能兼顧農民需要?於是,中共設法限制人口流動,農民不得隨便離鄉,否則後果自負。一九五八年,中共推行戶籍制,猶如無形鐵幕,把城鄉一分為二。

由第一個五年計劃開始,發展重工業,到各類型價格管制,最後促成戶籍制,可謂一脈相承。海耶克無講錯,計劃經濟不是一劑藥,你想落幾多都得,只要踏出第一步,就無得返轉頭,戶籍制是最好證明。

改革開放後,計劃不再,戶籍制完成歷史任務,理應廢除,只是城鄉差距太大,特別是沿海城市,遍地黃金,機會處處,若無管制,盲流必從四方而來,擾亂治安,不利社會和諧,阿爺最愛和諧,自然不敢冒險,戶籍制因而沿襲至今,為禍半世紀。

當然,縱有戶籍限制,民工一樣可以入城,只是衣食住行要靠自己,手停口停。比方說,民工買樓,難獲貸款;有病求診,沒有優惠;子女入學,要交借讀費。據報,民工所獲的社會保障,只及城市居民的四分一,故有云:「貢獻在城市,保障靠農村;年青在城市,養老回農村。」

不過,戶籍制近年有鬆綁跡象,尤其沿海城市,因為財力雄厚,容許民工有條件落戶,例如上海,民工若符合「兩個穩定」,即穩定就業和居所,可申請居住證,享受各項福利,而住滿七年者,更可入籍,只是門檻不低,並非人人受惠。

此外,教育部最近宣佈,全國取消借讀費,民工子女可獲平等的義務教育,但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,借讀費禁止了,學校卻巧立名目,徵收贊助費、講義費、補課費、借書費、防疫費等,千奇百怪,不一而足。雖說「自願」繳交,你不自願,就要滾蛋,反正「自願者」多的是,而學位供不應求,價高者得,也是理所當然。

由於制度不變,任何小修小補,也是枉然,所以才有《共同社論》,從根本出發,把戶籍制一筆勾消,還民工真正的遷徙自由。

海耶克說,以自由計,擇業自由相對重要,無他,工作佔去生活不少時間,連帶社交圈子,都受影響,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。如果工作滿意,生活就有意義,反之亦然。問題是,工作易得,好工難求,學歷經驗缺一不可,還有地域限制,萬一好工不在咫尺,而是遠在天邊,那怎麼辦?沒有遷徙自由,擇業自由又從何談起?

以前還好,不止國內通行無阻,就連國外,基本上也不設防,只要你懂門路,入到境,即可落地生根。據載,移民潮在一八一五年後達到高峰,約有六千萬人從歐洲移居美洲、澳洲和非洲東南部,另有一千二百萬中國人和六百萬日本人移居東南亞等地。由於競爭激烈,大大拉近各國工資差距,有研究指,當時富國的實質工資,只比窮國多三倍,現在最少十五倍。

但一戰後,各國收緊入境限制,移民潮歸於平靜。為甚麼?好簡單,因為社會保障,這個制度源自十九世紀末的德國,其後擴及歐洲,三十年代見於美國。保障有兩種,一是在職保障,如工資工時,一是失業保障,如救濟金,食物援助等。保障不是從天而降,要靠稅收,肥水不流別人田,豈容外人分享?適逢選舉普及,政客順應民意,落閘放狗,外人只能望門興嘆了。

時至今日,國際間的貧富懸殊,一如大陸的城鄉差距,非常嚴重。有人建議開放邊境,讓窮人投入富國懷抱,這個方法即時見效,但不可行,因為富國選民一定反對。一百年前可行,只因當時沒有福利,凡事都要自食其力,加上勞動市場求過於供,輸入外勞,利大於弊。可惜俱往矣。

就算選民發神經,同意開放邊境,也無助縮窄貧富懸殊,因為有能力移民的人,或多或少都有點本事,可能有錢,或受過教育,或有一技之長,他們以前是社會楝樑,現在走了,祖國還有甚麼希望?同樣道理,取消戶籍制,民工就會一去不返,剩下老弱殘兵留守農村,如此一來,只會拉大城鄉差距。而農村沒落,政府更加不願投資,形成惡性循環,沒了完。

惟今之計,戶籍改革宜緩不宜急,且要配合農村建設,包括完善基建,如交通、水利等,吸引城市居民遷入,一如香港當年發展新市鎮,減輕市區擠迫情況。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師林毅夫估計,到了二零五零年,中國人均收入可達中高等水平,城鄉差距大為改善,那時候,住在甚麼地方,已經分別不大了。

國內有所謂「三座大山」之說,即帝國主義、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。「解放」後,「三座大山」相繼倒下,換來卻是一窮二白,當家作主,代價真大。開放後,改由市場主導,經濟發展一日千里,社會矛盾也隨之而來,其中以教育、醫療、房屋最為突出,故有「新三座大山」之稱,民工沒有保障,自然首當其衝,而關鍵在於戶籍制,說是第四座大山,絕不為過。

中國貴為世界三大經濟體系,僅次於美日,社會問題卻像第三世界,阿爺愛面,難道不覺得醜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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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座大山” 有 17 則迴響

  1. hevangel:

    其實早有人批評過,對象不止戶籍制,還包括昔日論資排輩的社會制度,不過多數無好下場。

    例如早在延安整風時,「大毒草」王實味就講過:「我並非平均主義者,但衣分三色,食分五等,卻實在不見得必要與合理。如果一方面害病的同志喝不到一口麵湯,青年學生一天只得到兩餐稀粥,另一方面有些頗健康的『大人物』卻作非常不必要、不合理的『享受』。」

    結果?「大毒草」在內戰時被秘密處決。

    又例如文革時,知青遇羅克寫了《出身論》一文,批評當時盛行的「血統論」,所謂「血統論」,就是「老子英雄兒好漢,老子反動兒混蛋」、「龍生龍,鳳生鳳,老鼠生兒打地洞」,上一代的出身,決定下一代的命運。

    結果?遇羅克又被拉去打靶。

  2. 記號士:
    明明係「共產主義」。大陸不嬲都「公平」,只係有d人有比另一d人更「公平」o既待遇jima。

    另:
    亞爺其實知咗醜,文革時d「毒草」要打靶,而家d「毒草」多數坐監。

    題外話:傳媒响香港真係相對少事做,响上面有更多機會發圍。似乎,國家越開放,越多狗仔隊。或者我o地應該慶幸,香港暫時冇乜「英雄」人物出現。;p

  3. 係有中國特色o既「共產」,共農民的產去養城市,共人民的產去養肥官員ahma。

    另,強拍呢單我傾向支持,雖然點都會有少量苦主,但如果50年以上冇維修好,或者一路有維修都好,到底可以擺幾耐呢?即使有人蝕桌,問題輕過冧樓。而且,當8成人都想賣,而兩成人唔想,咁到底拖果8成人幾十年好,定令呢兩成人蝕少少好,橫掂都俾人鬧,好似俾少d人鬧好。;p 當然,如果發展商賠償後,可以優惠價俾舊業主買返落成後同等面積單位更好,但要政府強制呢d,又應該唔可行,舊換新,似乎太著數。複雜,如果有皆大歡喜方案當然更好,但我諗唔倒。

  4. 我相信有錢佬唔需要出於好心去買o野。^^ 唔值錢o既舊區個價跌到咁上下就有一定吸引力啦,不過香港到底仲有邊度唔值錢呢?俾佢拆得又包裝過乜都值錢,係俾人趕咗出嚟果d買唔返,但始終唔係公屋,冇咁著數有人幫自己定期維修改建o卦。

    發霉氣o既官lor,冇計。

  5. 強拍本身不是問題﹐問題是重建商食了太多差價。橦樓本身唔值錢﹐樓底下那塊地才值錢。所以我話最終解決方案﹐還是改變香港土地擁有權的制度﹐學北美土地是free hold property不是政府租地。

    解決危樓問題好簡單﹐只要被訂為危樓重建就冇得賠﹐業主自然死死地氣拿錢出來做維修。如果維修得好建築又沒有問題﹐石屎樓閒閒地有二三百年壽命。

  6. 二三百年牙,咁又真係掋整。話時話,車主買車預硬維修費,但業主買樓好少諗呢d,又係咪推廣不足,定因為全民皆炒,冇用家。

  7. 架車係你全權擁有,但層樓不是,你只是小業主,還有其他業主,大家共同擁有,社會心理學有個term,叫責任分散﹝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﹞,每個業主都各自承擔樓宇失修的一小部份責任﹝或後果﹞,故有僥倖心態,愛理不理。

    二、三百年好正常,你看歐洲的舊建築,動輒四、五百年,一樣屹立不倒,當然,部份建築是用大理石起﹝例如教堂﹞,特別耐用。

  8. 唔係要有錢佬好心買嘢,但無必要訂立咁既法例。

    馬頭圍道塌樓同業權關係不大,有白痴工人拆大廈支柱你有幾多業權都吹佢唔漲。

    今次強拍立法只根本係既得利益者乘機抽水。

  9. 咁我又唔明,如果9成人或8成人想拍賣,而有1成唔肯,咁應該用咩方法傾埋欄呢?

    又,我諗同業權分散冇人肯俾錢維修有關,工人係咪真係白痴定係收咗錢做o野真係唔知喎。

    唔強拍……其實可以強維修,不過冇錢果d小業主死得仲甘。政府借俾佢,又唔知拖幾年,政府幫佢整,都係果句,冇理由咁著數。複雜。

  10. 收錢做野?香港未至於咁陰毒掛。^^

    點解今次建制派或所謂「社會聲音」係支持強拍而唔係強維修?點解強拍通過後就有地產商用新例收半山區?點解通過強拍條例時又係「零修訂」?

    有時我寧願係政府借錢俾市民成壞帳。近年好大喜功搞呢樣果樣,條數遠遠唔止啦。

    P.S.原來今年清明節同復活節同一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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