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派給我上的第一課:地產霸權


「知彼知己,百戰不殆。」是孫子的名句。殆者,危也,不殆,即有驚無險。打仗有贏有輸,贏固然好,就算輸,也要安全撤退,避免全軍覆沒。後來老毛說:「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。」老毛戰績彪炳,自然可以口出狂言。我等凡人,只求「百戰不殆」,輸人不輸陣,已經偷笑了。

過去幾年,因為寫稿,難免涉及左右之爭。大家知道,我是右派,支持「小政府、大市場」,跟左派誓不兩立,但一場金融海嘯,驚心動魄,令我信心動搖,雖不致於像林行止,打倒作日的我,但實在懷疑自己的斤兩,「知彼知己」,我真能做到嗎?

練乙錚講過:「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,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流弊,特別是對金權結合的具體研究和分析,做得最好最深入的,不會是佛利民,而是Noam Chomsky等新左派大師。」無錯,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,有些盲點,自己未必看到,「以人為鏡」,反而可以「明得失」,這方面,右派表現最差。

不過,左派也不要太高興,因為練乙錚補充一句:「新左派最能切中資本主義的流弊,卻往往提出錯誤的解決辦法。」(註一)換言之,左派是有破壞,無建設,提出的改革方案,多屬天方夜譚,不切實際,這一點,打從馬克思以來,無變過。

當然,左派總有值得借鏡的地方,有正面,也有反面,若肯虛心學習(或引以為戒),「百戰不殆」,指日可待。近兩年來,我看了不少左書,例如《全球化的許諾與失諾》、《世界的另一種可能》、《自由主義者的良知》、《糧食戰爭》等,獲益良多,之後還會繼續看,「知彼知己」,並會以「左派給我上的課」為題,寫一系列文章,作為日後參考。第一課,是《地產霸權》。

《地產霸權》是暢銷書,我買的是第二版,之前經過書局,出到第十版,現在還有大陸版,十三億市場,真係「錢途」無限。這本書出得合時,適逢中港樓價齊飛,置業困難,市民早已不滿,加上政客煽風,傳媒點火,結果民怨大爆發,一時間,甚麼「官商勾結」、「地產霸權」,不絕於耳,實情又如何呢?

《地產霸權》只有二百頁,不算厚,由頭到尾,只花兩星期,因為要間書,我又重看一遍,前後不足一個月,是短期課程了。期間,我經常提醒自己要放下成見,取長補短,不要只顧雞蛋裡挑骨頭,地產商那麼惹人討厭,一定有原因,值得花時間深入了解,認真研究。但看完了,又不禁有點失望。如果你問我,印象最深是甚麼,我會說一個字:亂。目錄東拉西址,內容雜亂無章,像高地價、競爭法、超市壟斷等,重覆又重覆,累贅到不得了,如果我是作者,一百頁就寫完,省下的紙夠環保。

比方說,第五章第五節,標題是「蘋果速銷遭圍堵出局」,全文共十四段,只有頭四段對題,但言之無物;第五、六段,是講家樂福敗走香港,這部份在第三章第四節的「超市寡頭壟斷」已經講過;第七段開始離題,關於煤氣和電力市場,是第三章第二節「管制計劃令電費過高」及第三節「煤氣主導燃氣市場」的撮要;第八段講不立競爭法的壞處,更散見於全書,是重覆得最厲害的部份;第九至十四段,批評電盈炒人,是新內容,不明白作者為何不另文討論。

作者喜歡引文,有點像學究。引文有兩個原則,要麼說話的人有份量,要麼說話本身有份量。最理想,是兩者兼得,其次是二選一,最廢,當然是廢人講廢話。以下引文,是經典的反面教材:

正如一名經濟分析師說,政府賣地決策的首要考慮因素,似乎是盡量增加收入。(註二)

首先,說話的人無名無姓,只是路人甲,無從稽考,也罷,內容竟比常識更尋常,近乎「你阿媽係女人」。不是嗎?講到明高地價政策,「首要考慮」,自然是「盡量增加收入」,難道你會以為,政府想薄利多銷益街坊?

引文重質不重量,最緊要一針見血,引文太多,反而突顯作者無主見,只會人云亦云。最明顯的例子是競爭法,作者大力提倡,因為全世界都立法了,香港「是少數在競爭問題上落後國際慣例的經濟體系。」(註三)

作者無講錯,歐美國家早有法例促進競爭,但好諷刺,大型跨國企業,十居其九,都在這些國家發跡,例如美國的沃爾瑪,位列全球百大企業之首,不但在國內橫行(很多小鎮,方圓十里只有一間沃爾瑪,無得揀),還搶佔海外市場,財大氣粗,霸道到不得了,競爭法起到甚麼作用?

任何政策,可行與否要看實證,而非有多少國家推行,現在不是細路仔玩泥沙,數手指的遊戲,從來不適用於成人討論。

當然,作者也有補充:

單單制訂競爭法並不足夠,經濟體系須正確推行競爭法才行,反面的例子包括有關當局缺乏資源調查投訴,以及大企業可以對紓困決策施加政治影響力。(註四)

執法方面,其中一個可能性是類似歐洲委員會(European Commission)那樣具備權力的競爭管理局,擁有相當大的權力,可調查涉嫌觸犯競爭法的個案,同時確保受查當事人的權利及其商業機密不致受損。若管理局監察和監控行動不能以裁決及處罰配合,競爭政策便形同虛設;因此,管理局應獲授相當大的權力,有權禁止反競爭行為及發出禁制令,也有權向被判反競爭的公司徵收罰款。(註五)

簡言之,作者認為政府執法,要有心有力,後者包括財力、權力及阻嚇力,這樣才能殺一儆百。不過,競爭法最大爭議,不是政府是否有心有力,而是官僚有無足夠智力,判斷甚麼合法,甚麼非法。就算邀請專家作證,也難保有公平審訊,因為在學術界,競爭法成效仍未取得共識,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,官僚怎樣分?

不要誤會,我不是一口咬定競爭法無用,而是覺得爭議甚大,不宜胡亂立法,而觀乎外國例子,也不見得此法有奇效,起碼不如作者所想之簡單:

有了公平競爭政策,就毋須在每當新產品或新市場出現擬訂新法規及撥出新人手,因而減少規管。消費者也會得益,例如價格降低,產品創新,更多選擇及更優質的服務。(註六)

作者論事之武斷,也見於超市壟斷,她指責百佳惠康是地產霸權的爪牙,自恃地利優勢,打壓競爭,壟斷市場,任意提價,損害消費者利益,政府要立法禁止:

在香港,兩家集團的市場集中度是70%,較英國32.7%高出一倍以上。由此推斷,香港消費者支付的價格很可能一直維持在不合理的高水平。(註七)

有幾高?又有幾不合理?作者無講,只是籠統地說:

儘管樓市低潮的2002及2003年度的住宅價格租金,已分別從1997年的高峰期下跌65%及50%,但根據美世人力資源顧問公司的2002年7月進行的調查,香港是全球生活開支最高的城市,比紐約高出24.2%。(註八)

單看數字,香港的生活開支冠絕全球,甚至比北歐高,認真誇張,但撇開數字不談,真實世界又是另一回事。舉個例,上環有間權記,一碗雲吞麵,盛惠十元,平通全港九。區區十元,在歐洲可以做甚麼呢?零八年我去歐洲旅行,在意大利某個收費公廁撒了一泡尿,收我一歐,當時匯價為一歐羅兌港幣十二元,換言之,十元在香港吃得飽,在歐洲卻不夠撒一泡尿!

再拿作者推崇的芬蘭為例。手頭上有吳祥輝的《芬蘭驚艷》,裡面有一些令人驚嚇的數字:

一般廣場市集只有芬蘭當地出產的小紅莓和小藍莓,以及最搶眼的草莓。芬蘭電視上在教人吃草莓的好方法:先灑上糖粉。芬蘭草莓的特色就此洩漏──很酸。香蕉見不到台灣一大整串的,三,五根已經是最大的零售單位,單根單根地買,毫不奇怪。價格還好,一公斤一點八九歐元而已,相當於台灣兩至三倍的價錢。芒果的賣相攞不上台灣的水果攤,可是一公斤十二歐元,約四百八十元新台幣。台灣的芒果六斤一百元。換算下來,芬蘭的價格是台灣的十六倍。奇異果一公斤十七歐元,換算台幣是六百八十元,台灣的奇異果一盒十粒裝九十九元。芬蘭約六至七倍的價錢。大白菜和白色花椰菜,都可以切開分著賣。偶而看到綠色花椰菜,就是一種驚奇。興奮好奇地問個價錢。一個約五歐元,合二百元新台幣。台北黃昏市場一個更大顆更漂亮的花椰菜,賣十至二十元,芬蘭的價格是台灣的十至二十倍。(註九)

芬蘭一個晚上要一百七十五歐元的飯店,還是得自己提行李,休想有人為你服務。房間內提供客房服務,不管任何服務,都外加八歐元服務費。(註十)

何謂貴得「不合理」?芬蘭給我們作了一個最佳示範。

其實,甚麼物價指數,只能參考,不能盡信。何況那間美世人力資源顧問公司,客戶是外國投資者,物價指數是做給他們看的,其中包括租金水平,正如曾淵滄教授所講:

跨國企業要請外藉僱員來港工作,就要參考香港的生活成本。而導致香港排名急升,主要是豪宅租金上漲,這是外藉僱員最緊張的生活成本。(註十一)

當然,租金高低、樓價貴賤,絕對影響民生,但不要忘記,香港有超過二百萬人住公屋,每月租金一千幾百,平到笑,樓價是升是跌,跟他們無直接關係。早前,美國物業顧問行Demographia發表報告,指香港樓價全球第一,中位數相當於家庭全年收入十一點四倍,傳媒乘機加鹽加醋,放在頭版搏賣紙。但有學者質疑數據有誤差,未能反映全貌,例如理大許智文教授認為,報告只計算整體市民的平均收入,但其中包括公屋及居屋戶,這在歐美國家甚為少見,不宜直接比較,若把他們剔除在外,只計算私樓客的收入水平,結果應與外國相若。(註十二)

回頭說超市壟斷,作者舉了家樂福做例子:

家樂福撤出香港市場,表示香港無法為外國投資者提供適合的營商環境,當中的意義遠比個別生意嚴重得多。(註十三)

開講有話,猛虎不及地頭蟲,家樂福不敵百佳惠康,不代表甚麼,反而家興、佳寶及價真棧等街坊超市,近年異軍突起,與兩大集團正面交鋒,才值得注意。其中佳寶愈戰愈勇,至今有近九十間分店,遍佈港九新界,在本地超市中坐四望三。

佳寶有甚麼法寶,可以脫穎而出?原來佳寶在創業初期,也遇過封殺問題,但老闆醒目,識得轉移陣地,到外國的食品展,直接跟供應商接洽,成功避過本地的入口商和批發商,減低來貨成本。現時,佳寶已經成為本港最大的肉類入口商之一,貨源多元化,讓消費者有更多選擇,雖然力量還不足以挑戰兩大超市,但總算站穩陣腳。(註十四)

另一方面,同為大集團的九倉,旗下的「城市超級」,專走高檔路線,也迫得兩大超市變陣反擊。此外,華潤萬家、吉之島及UNY,實力也不容低估,特別是後二者,所處之地,兩大超市都要退避三舍。還有近年遍地開花的零食專門店,深受大眾歡迎,其中阿信屋,更是紅到爆,至今分店已經突破三位數字,達一百二十間,比零食物語還要多(後者只要八十多間),成為全港最大的零食王國。阿信屋的策略,跟佳寶一樣,直接從海外入貨,加上分店多,入貨量大,獲供應商給予額外折扣,定價也就更具競爭力。

上述成功例子,絕非少數,但好奇怪,作者竟然隻字不提(想起老董,不提等如不存在),反而不斷重覆N年前的失敗個案(像家樂福,蘋果速銷等),企圖以偏概全,誤導讀者。港大王于漸教授講得好:

香港有人從定價和銷售策略出發,覺得有些超市享有市場力量。但經濟學不這樣看,現有的幾家大超市並不獨享這些市場招數,後來者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;何況香港在地理上是點而不是面,某些零售市場難免趨於集中。(註十五)

作者不止以偏概全,還經常顛倒是非,煽動仇富,例如提到電盈炒人時,她說:

員工的不幸,只能責怪社會,沒有為勞動階層提供一點兒的保障,而員工對僱主裁員的決定,只能得默默承受。(註十六)

沒有「一點兒」保障,就是沒有任何保障,邏輯學上,這是「全稱命題」(universal statement),只要找到一個反例,就足以把它推翻。香港有無反例?當然有,政府的,民間的,長期的,短期的,甚麼都有;「多少」可以斟酌,但「有無」是客觀事實,不能亂講。放眼世界,要找到一個國家,是完全沒有勞工保障,真係難過登天,專制如北韓,落後如孟加拉,貧困如埃塞俄比亞,不用多,「一點兒」總會有吧!

我認為,正常人,不論有無邏輯基礎,只要說話稍經大腦,都能避免犯上這些邏輯大錯,而作者卻一而再,再而三重犯,實在令人費解,見下文:

土地收入大多花在公務員薪俸上,直接讓納稅人(尤其是中產階層)受惠的政府開支(如果有的話)微乎其微。(註十七)

公務員也屬高薪一族,因為他們的僱主是最大的土地壟斷者,藉著土地賺取到非常巨額的盈利。(註十八)

看到嗎?作者的「邏輯」是這樣的:政府從賣地中,賺了很多錢,卻不是用來服務市民,保障勞工,而是益自己友,給公僕加薪。同樣,毋須學過邏輯,都知道作者的「邏輯」大有問題。眾所周知,政府靠賣地收入補貼經常開支,包括教育,醫療,房屋等,這些福利,所有市民都能受惠,論慷慨,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,考慮到香港稅基狹窄,稅率又低,大部份基層都不用交稅(包括歐美盛行的增值稅,其中北歐三國高達百分之廿五,層層徵收,堪稱萬惡之稅),卻能享受不俗的福利,已經好難得了。

當然,分餅仔,中產不及基層,是正常,起碼綜援出雙糧,中產一定無份,但其他方面,他們也有得益,別的不說,子女讀大學,就算無資格拿grant loan,要交「全費」四萬二,也只佔總成本一成八,其餘八成二,由政府資助,四年計,共花公帑約八十萬,這筆錢,怎樣計也不算「微乎其微」吧!

問題來了,如此明顯的事實,作者也看不到,是大意,還是有意?設身處地,如果我是作者,要向地產霸權宣戰,第一關,先要打高地價政策,但高地價令政府直接得益,市民間接受惠,要打有難度,怎麼辦?不怕,有替死鬼。政府派錢要經公僕手,他們薪高糧準,容易惹人妒忌,只要抹黑他們跟地產商勾結,損人自肥,一如作者所言,高地價政策就會不攻自破。

無獨有偶,陳雲一樣拿公僕祭旗,而且更進一步:

政府透過與政府勾結的地產財閥,用高地價的手段,取得無比強大的融資能力,從而投資基建,豢養軍警和維持秩序,輕易鎮壓民亂,打敗挑戰政府的力量。英國政府在十七世紀九十年代,就是借助英格蘭銀行,使政府可以從金融市場集資,借貸巨款,建造軍隊,打敗軍備強大的法國。中港兩地的高地價政策,就是政府採用市民和企業無從過問的土地買賣,預先向人民微收其四五十年的勞動所得──即是一生人的積蓄,充實國庫,然而政府並非用來對外征戰,而是用來整治人民,堵塞人民的民主訴求。(註十九)

如果此言實屬,政府的賣地收入,是用來「整治人民,堵塞人民的民主訴求」,那麼審計署應該馬上介入調查,因為成效太差,起碼公立大學還有像陳雲這樣的「大毒草」,拿人民的「勞動所得」妖言惑眾。這些漏洞,到底要到何年何月,才能「堵塞」完呢?都說政府是大花筒,真係無錯;花了天文數字的錢,每年七一,「反動派」還是通街走,回水呀!

話說回來,作者提出很多問題(姑勿論是否合理),又有甚麼解決方法?除了重覆了九萬幾次的競爭法外,她還主張低地價政策:

要解決問題,實事求是直接的方法,就是政府推行低地價政策,大量供應土地,而土地集中用於興建可負擔房屋及經濟轉型。(註二十)

若在需求疲弱時,持續供應土地,溫和地引導價格下跌,似乎更為合理。(註二十一)

業主應面對現實,如果要香港經濟成功轉型,就必須脫離地產熱這個魔爪。(註二十二)

作者現居加拿大,地曠人稀,忘記了香港只是一粒鼻屎,面積只有一千一百平方公里,打開地圖,要用放大鏡才看得到,可供起樓的土地,兩三成而已,其餘不是農地,就是郊野公園;前者要保育,後者動不得,大量供應土地?談何容易。

需求上升帶動供應,是為合理;需求下降,供應不減反加,是違反常理。作者認為,逆市而行,可以「溫和地引導價格下跌」,是too simple sometimes naïve。一如有人說,當通脹出現,持續加印銀紙,可令升幅「溫和」,你只會當笑話聽,對不對?

不過,最好笑,莫過於作者要業主「面對現實」,因為推行低地價政策,業主首當其衝,大有可能變負資產,他們的損失,誰負責?業主也是人,拿畢生積蓄買樓,只求一個安樂窩,為甚麼作者那麼狠心,為了實踐「社會公義」,不惜犧牲業主利益,這是甚麼道理?

作者又根據Henry George的理論,建議引入地價稅,「把稅務負擔從勞動及資本轉移至土地」,因為:

土地的價值大多由社會創造,而非由個別土地擁有者創造,所以該幅土地的租值,應支付予創造土地價值的社會。

在現實中,土地因罕有而獲得價值,源於社會對生活,工作及休閒空間都有競爭需要。因此,土地價值並非源於個人努力,而是來自社會大眾,故應只屬於社會。(註二十三)

有兩個問題要講清楚。

第一,作者認為,土地價值,是基於地利優勢,而地利包括背山面海、交通發達、人流暢旺等,這些因素,有天賦,也有人為,後者是社會所有人共同參與,利益應由大眾分享。好明顯,作者又是以偏概全。地利優勢是一個互動過程,比方說,在旺區置業,固然盡享地利,但發展得好,也令該區旺上加旺。而一些荒蕪之地,幸得財團牽頭發展,繼而吸引各方投資,帶旺經濟,即瘦田無人耕,耕開有人爭,這條數又點計?想當年,中國改革開放,港商紛紛北上做開荒牛,風險之大,非外人所能想像,現在人家發達了,你又眼紅?

第二,作者所謂「土地因罕有而獲得價值,源於社會對生活、工作及休閒空間都有競爭需要」,更加不知所謂。世界上有甚麼東西,不是因為「罕有而獲得價值」?有demand就有supply,這是經濟學ABC,若要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穫,那些大明星,個個靠樣食飯,按作者的「邏輯」,豈不是要被共產?作者以為,地主是「坐享壟斷收益,也就是社會改革者所稱的寄生收入」(註二十四),但現在不是封建社會,他們是用真金白銀買地,為甚麼之後賺到錢,要同你分?況且,他們也不是坐享其成,地利再好,也要配合適當規劃,既考眼光,又有風險,即「企業家精神」,這個道理,二百年前馬克思不明白,二百年後,作者一樣不明白。

寫到這裡,全是批評,彷彿《地產霸權》一無是處,其實不然,這本書也教曉我很多,包括地產商如何早著先機,大手購入農地和換地權益書,囤積大量土地,成就今日霸業。而商場租金及物業管理費,也是地產商的穩定收入來源,使其安然度過一個又一個的經濟起伏。雖然我對競爭法有保留,但同意地產商在部份行業有壟斷之嫌(有無壟斷之實,天知道),只是覺得作者的推論太武斷,難以服人。

最後,作者以行內人的身份寫書,但內容只是普普通通,左如許寶強也說:「雖然作者在地產界做了很長時間,不過書裡用的內部材料並不是特別多。」(註二十五)這句話,出自強哥之口,相信無人會反對了。

註一:練乙錚,《從新左派談到胡總改革三十周年講話》,信報,2008年12月22日。
註二:潘慧嫻,《地產霸權》,香港,信報,2010年,127頁。
註三:同上,193頁。
註四:同上,195頁。
註五:同上,197頁。
註六:同上,140頁。
註七:同上,113頁。
註八:同上,125頁。
註九:吳祥輝,《芬蘭驚艷》,台北,遠流,2010年,207至208頁。
註十:同上,194頁。
註十一:《因通脹加劇排名跳升五級 生活費昂貴香港全球第四》,蘋果日報,2006年6月25日
註十二:《學者:數據有誤差未全面反映》,星島日報,2011年1月25日。
註十三:《地產霸權》,168頁。
註十四:《佳寶靠獨特定位殺出重圍》,明報,2009年10月8日。
註十五:王于漸,《制訂競爭法宜三思》,信報,2011年1月26日。
註十六:《地產霸權》,169頁。
註十七:同上,65頁。
註十八:同上,170頁。
註十九:陳雲:《派糖?派甚麼糖?》,明報,2011年2月27日。
註二十:《地產霸權》,186頁。
註二十一:同上,153頁。
註二十二:同上,146頁。
註二十三:同上,205頁。
註二十四:同上,97頁。
註二十五:施永青與許寶強對談錄,《地產霸權下的香港》,收錄於簡體版《地產霸權》,202頁。

左派給我上的第一課:地產霸權” 有 14 則迴響

  1. 「若在需求疲弱時,持續供應土地,溫和地引導價格下跌,似乎更為合理。」(註二十一)

    講堅,睇倒呢句我笑咗。
    你冇需要大便時,持續供應廁紙,溫和地引導xx下跌,似乎更為合理。

  2. 評書評:
    好長XD

    看文時看到許多「註」,明知是引用該書,既又不知頁數(亦不想馬上跳到文末查閱),略有不便。建議可用某種連結跳至文末,各註後再設連結跳回原處(我不懂XD);又或把頁數直接標在原文,另加「如非另外註明,皆引自《地產霸權》一書」,反正大多是引自該書嘛。Bruce兄以為如何?(若在報章發文則另作別論)

    你說:「沒有『一點兒』保障,就是沒有任何保障,邏輯學上,這是『全稱命題』(universal statement),只要找到一個反例,就足以把它推翻。香港有無反例?當然有,政府的,民間的,長期的,短期的,甚麼都有……」
    論辯之時,如能設想出對對方最有利的解釋然後駁之,乃最強有力的辯破方式(參考XYZ的ABCD一書),若反其道而行則較不明智,易給人吹毛求疵之感。再說,若真是給出反例便要清晰。我猜一般讀者大概有此疑問:到底作者是想說「政府/民間/長期/短期的甚麼東西是反例」呢,抑或是「政府的反例/民間的反例/長期的反例/短期的反例」?就貴文題旨而言,沒必要牽扯到邏輯學,直述右派有關「對勞工保障應該足夠」的觀點,不是更自然嗎?

  3. 記號士:

    你叫佢加果d link,不如殺咗佢。XDDD

    另,「牽唔牽扯」邏輯學有冇必要都係好個人o既睇法,你又有冇「設想出對對方最有利的解釋然後駁之……」呢?有少少吹毛求疵之感呢。
    well,你又可以話「不當類比」,任你define。

    而佢quote咗「一點兒」保障,如果講「政府的、……甚麽都有」都唔係聯想去保障,而聯想去你講果d,咁真係應該睇多d文學context。

  4. 淘:
    我自己都唔識加,所以提多一個。XD

    就算是「政府/私人/長期/短期的保障」也一樣呀,「甚麼」保障呢?這不會比「勞工法」、「僱傭條例」一類說法來得具體(按:「清晰」不夠貼切,改)。

    薯:
    這書我看到不夠一半,便看了這書評 ,教我如何是好?還要不要讀下去?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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