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趣求情實錄


平時讀報,有一版,我絕對不會錯過,你知道是甚麼嗎?風月版?你估我係你!馬經?我最憎人賭錢。財經?只有悶蛋才會看。開估,是法庭新聞。那豈不是更悶?錯了,只怪你平時少留意。法庭新聞最精采的地方,在於結案陳辭,被告一方或由律師求情,或呈上求情信,望法官格外開恩。問題就出在這裡。求情要講理由,講得精采,可以大事化小,小事化無。但近年反智當道,求情理由愈趨荒誕,幾近藐視法庭,可憐部份法官不知不覺,甚至予以和應,可謂癡癡呆呆,坐埋一台,令整單案件淪為鬧劇。

為了與眾同樂,我用wisenews搜尋過去半年的法庭新聞,從中揀出五宗案例,都是經典,另加評語,搏君一粲。

案例一
某富家子在教會任教的補習班上,戀上某女學生,在求愛不遂後,竟於情人節跟縱她歸家,更從後擁抱事主,結果自然被人告到甩褲。其牧師替被告寫求情信,指他「積極參與會務,又帶朋友返教會,是個細心和浪漫的人。」法官押後宣判。(註一)

引文中的前半段,是irrelevant,但算了,反正大部份求情信都離題萬丈,見怪不怪。反而牧師讚被告「浪漫」,我倒是同意的。要知道,「浪漫」有好多種,有法式,也有俄式,被告熊抱事主,飛擒大咬,充份展現斯拉夫人的豪邁奔放,誰說世上只有法國人才懂「浪漫」?

案例二
港燈前高級工程師,被控與未成年少女性交,並藏有大量兒童色情照,被告認罪,律師求情說,被告有「社交障礙,在家人眼中,是負責任的丈夫及父親,且無孌童癖,重犯機會低」,要求輕判,但法官不受理,重囚被告十二年。(註二)

社交障礙跟「衰十一」有甚麼關係?不知道,可以請教宅男,他們是潛在罪犯,應該好有心得。被告有老婆,又有仔女,還要搞三搞四,這樣都算「負責任的丈夫及父親」?不是盲,就是傻了。藏有大量兒童色情照,不是孌童,莫非喜歡人獸?

案例三
某幼稚園女活動助理,為籌備婚禮,自製二十張假醫生紙,七個月內共放病假一百八十四日,其中三周用來度蜜月,最終被人揭發。事後,律師呈上一封求情信,讚被告「工作勤奮,與同事關係融洽,且好學不倦,不斷進修。」法官今次醒目,質問:「點解話工作勤力?根本冇返過工!」(註三)

此信論點顛倒是非,還不夠奇,最奇是寫信人,即被告的校長,也是當初揭發她的人,精神分裂?未必,試想,如果你是那位校長,眼見有人奉旨蛇王,心裡一定不好受,就算繩之於法,也難保她不會巧言脫罪。怎麼辦?不妨替她寫封信,把她讚到天上有地下無,擺明侮辱法官的智慧。法官憤怒鳥,會找誰出氣?想一想都叫人興奮。

案例四
一名商務及經濟發展局行政主任,在地鐵內非禮一名女乘客,當場就擒。法官念在被告即將面對紀律處分,可能失去優差,故輕判他一百六十小時社會服務令。(註四)

類似理由,我們聽得多,失去公職事小,失去長俸事大,後者多數獲輕判。法官的「邏輯」是這樣的:你本來有一份好工,薪高糧準,還有長俸,衣食無憂,現在犯法,無了,損失已經夠慘,予以輕判,算是給你止蝕。那麼,掃街又如何?拿的是最低工資,可有可無,法官會說:既然你無大損失,好,加你監!最慘還是失業漢,萬一犯法,恐怕要在監獄終老了。由此可見,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,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,鬼叫你不是公務員。

案例五
去年發生的頭文字B,不用我複述案情吧?結案前,被告律師呈上五十一頁網民留言,盡是人身攻擊,如「白癡」、「老殘」等,令被告飽受壓力,甚至患上抑鬱症,希望法官基於法理情,給被告一個機會。法官認同上述留言的確過分,考慮到把被告收監,其子將無人照顧,故判處社會服務令。(註五)

常言道,先撩者賤,打死無怨。如果被告屢受挑釁,忍無可忍才犯案,這是情有可原,適量減刑也是無可厚非。問題是,那些惡毒留言是在事後出現,而非事前,跟犯案與否毫不相干,為何能作求情理由?進一步說,如果被告在審訊期間被網民打鑊金,律師可否請求法官撤消控罪,當庭釋放?

其實,做得律師,好好醜醜都叫讀過下書,怎會想出如此不合情理的理由?若說求情信是其他人寫,律師無法控制,但呈上前,總會給律師過目吧,若發現有問題,應該扣起,以免弄巧反拙,像那個騙病假的幼稚園助理,當眾出醜,何苦呢?

當然,律師也是人,十隻手指有長短,個別高分低能,可以理解。問題是,律師表現好壞,直接影響client利益,不能亂來。所以我建議政府立法,規定法律系學生必須接受智商測試,凡智商未達雙位數者(上述案件中,我懷疑有關律師的智商只得個位數),雖畢業亦不得執業。茲事體大,不可不察。

註一:《教會25歲導師迷戀16歲女生富家子胸襲「女神」》,蘋果日報,2012年4月18日。
註二:《狎兩未成年少女兼拍淫照 禽獸工程師囚12年》,爽報,2012年4月13日。
註三:《幼園女助理呃184日病假校長求情指勤力官斥根本無返工》,蘋果日報,2012年3月10日。
註四:《月入逾四萬 輕判服務令 行政主任 臀非禮或失優職》,成報,2012年1月13日。
註五:《51頁網民責罵女被告患抑鬱》,星島日報,2011年11月12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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