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特律破產與一國兩制


ROBOCOP

真係世事難料!美國三大車廠中的通用和佳士拿,在金融海嘯時全靠政府打救,不用破產,以為無事了,殊不知幾年後的今日,三大車廠所在地、人稱「汽車之城」的底特律,因為資不抵債,宣佈破產了。

底特律欠下多少債呢?講出來會嚇死人,竟高達一千四百多億美元!也難怪,底特律的經濟比香港更單一,獨沽一味賣車,但美國車早已風光不再,車廠相繼關門,工人失業,政府也就無稅可收,公共服務難免受影響,例如報警後,要等差不多一個鐘先有警察到場,三分二的救護車開不動,四成街燈長熄,無錯,是夠環保,但這樣的城市點住人呢?所以人口不斷流失,由高峰期的一百八十萬,跌到今日的七十萬,淪為「半鬼城」。

解決財困,不外乎兩個方法:開源和節流。對底特律來說,開源固然難,節流更加無可能,這也是美國所有財困城市的共同死症。Michael Lewis的近作Boomerang: Travels in the New World,有一章講美國,標題是「胖到飛不起」,不是說美國通街的癡肥男女,而是諷刺那些冗吏,好喝懶做,令政府債台高築,名為公僕,實為公敵。作者以加州做例子,自影星阿諾上任後,州政府的公僕薪金和福利開支大幅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五,相比之下,高等教育支出減少百分之五,衛生及人道服務支出增加百分之五,而公園與休閒娛樂支出則維持不變。聖荷西市的公共圖書館因無錢支付燈油火蠟,被迫每星期休館三日,民怨四起,市政府於是跟警察及消防工會談判,希望他們高抬貴手,接受政府的節流方案,結果呢?「進步、無私與團結」的工會當然睬你都傻,更提出反建議:「不如叫圖書館在餘下的四日也休館吧!」

寫到這裡,大家一定會問:底特律破產跟一國兩制有甚麼關係?別急,容許我慢慢解釋。一個人破產後,生活會有好多限制,要節衣縮食,不能坐的士等,這些大家都知道。政府破產又會點呢?情況差不多。你看希臘,窮到要問歐盟借錢應急,但這筆錢可不是無償的,希臘要推行一系列緊縮政策,裁員減薪削福利,以示改革誠意。雖然國民一致反對,但希臘無得揀,這是城下之盟,無得say no。國家主權,蕩然無存。底特律好一點,聯邦法院不能強制市政府變賣資產還債,但緊縮開支勢在必行。雖然底特律所屬的密歇根州,明文規定不准打退休人士的主意,但破產法凌駕於州憲法,所以退休金好大可能會凍過水。

反觀香港,每年都有巨額盈餘,兼坐擁三千億美元外匯儲備,我們好難想像破產到底是甚麼一回事。但花無百日紅,曾幾何時,底特律的人均收入也是冠絕全美的,現在還不是衰到貼地?香港目前經濟尚可,失業率低,短期內似乎不會有大問題,但隱憂還是有的。尤其「北水南調」後,香港股樓齊飛,稅收來得太多、太易,政府有錢就身痕,開始大花筒,這裡幾百億,那裡又幾百億,再無節制,儲備再多也有花光的一天。還有公僕開支,可加不可減,之前金融海嘯,高級公僕被減薪約百分之五,工會主席蘇平治馬上跳出來反對,他不是說甚麼「私營機構會跟風」這類歪理,而是跟你「開誠布公」:「減人工,士氣必定低落,員工做事就不會太落力,香港的繁榮,到底還是要靠我們的。」這種口吻,是否有點似曾相識?記得我在上文提過聖荷西市的警察及消防工會嗎?

重點來了。人有三衰六旺,經濟也有高低起伏,現在使大了,萬一將來形勢逆轉,香港就會轉盈為虧;一兩年的赤字,問題不大,但再多幾年呢?如果香港陷入財困(先不說破產),邊個最有可能出手打救?無錯,是阿爺。當年沙士襲港,百業蕭條,阿爺開放自由行,經濟馬上谷底反彈。自由行尚且是一買一賣,互有得益,但同胞已經好得戚:「無我們消費,你們香港人食屎啦!」大家想一想,假若香港最後淪落到要靠阿爺全方位包養才有錢開飯,我們還有甚麼資格說「港人治港、高度自治」?

最近有「梁粉」批評財爺是守財奴,不肯使錢,是香港的「大罪人」。我聽到後,感覺好「沉重」,萬一財爺誤聽讒言,大開水喉,甚麼大小白象、全民退保,一次過上馬,那麼他真是「千古罪人」了。

原文刊於信報 13年7月24日號B15獅子山學會欄。

底特律破產與一國兩制” 有 3 則迴響

  1. 解決財困,還有第三個選擇,破產執笠。君不見那些成日執完又開,開完又執的酒樓,便是用這招。希臘要節衣縮食,就是因為不想正式破產。

    正確點來說,政府是不會破產的,只是政府發行的債倦全部變壞帳。印像中政府債倦是無抵押,所以只是債權人有損失。

  2. 咁又未必,你見希臘依家D債卷有冇人買?其實破左產同就破產,融資能力分別不大。當然rating是會有分別,不過今時今日,仲有冇人真係信rating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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