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瑞士公投看人口流動


瑞士公投,通過限制移民法案,一石擊起千層浪,歐盟第一個走出來反對,指法案破壞雙方協議,瑞士政府亦有保留,恐會拖慢經濟增長。但另一邊廂,英法德奧等西歐國家的民眾卻拍手叫好,希望政府效法瑞士,限制東歐移民;至於香港,本土派當然乘機抽水,矛頭直指大陸人。總之各自解讀,各取所需。

今時今日,移民政策是一個燙手山芋,瑞士夠膽碰,有人說是人民黨在背後發功,該黨是歐洲最大的右翼勢力,一向排斥移民,不遺餘力。但講句公道話,排外情緒誰沒有呢?在香港,口說「包容」的人,通常家住半山,起碼是省城人,不可能是北區街坊。反過來說,在上水做藥房的,他們的「包容」肯定是發自內心,真的假不了。這是人性,很難說誰對誰錯。

其實,問題不單是人性,還有制度。回顧歷史,移民政策並非自有永有,在十九世紀以前,國際間的人口流動非常自由,據統計,移民潮在一八一五年達到高峰,約有六千萬人從歐洲移居美洲、澳洲和非洲東南部,另有一千二百萬中國人和六百萬日本人移居東南亞等地。他們的遭遇各有不同,白種人通常是君臨天下,在新大陸反客為主,把原居民趕走,自己做山寨王。華人在東南亞有一定優勢,但若是賣豬仔到歐美,例如去舊金山掘金,命運就截然不同。

經濟學ABC,資金自由流動,可達致最大效益。同樣道理,人口自由遷徙,也有助勞動力重新分配,縮窄國際間的貧富懸殊。有研究指,在上述人口大遷徙的年代,富國的實質工資只比窮國多三倍,現在最少十五倍。不難理解。窮國之所以窮,因為人口過剩,僧多粥少,若容許部份人出國謀生,一來可紓緩國內的人口壓力,工資止跌回升,二來,新大陸通常機會處處,例如美國要開發大西北,需要大量勞動力興建鐵路,輸入華工便最為合時。

阻力當然有,當地人會覺得新移民搶飯碗,令工資下降,美國在十九世紀中就有過一系列的排華法案,但綜觀各國,移民潮依然強勁,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後,移民潮才慢慢平息(尤其戰後重建完畢,勞動力需求大減,於是過橋抽板,馬上收緊移民政策),點解?因為福利愈來愈好,助長了排外心態。跟移民政策一樣,福利也不是自有永有,世界第一個福利國家是德意志帝國,其後擴及歐美。福利不是從天而降,要靠稅收,肥水不流別人田,豈容外人分享?適逢選舉普及,政客順應民意,落閘放狗,新移民只能望門興嘆了。

左派最鐘意講普世價值,悲天憫人,關心第三世界工人的福祉。其實,要拉近富國和窮國的差距,最簡單快捷的方法就是開放邊境,容許人口自由流動。如果窮國人隨時都可以走,政府就有動機搞好經濟,留住他們,否則稅收就會下降,長遠而言,必定倒台。換言之,開放邊境,等於借市場力量改革政治。

但有了福利,問題就變得複雜,富國選民不可能同意,而左派也是人,也有私心,平時站在道德高地指指點點,好不威風,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,馬上縮沙。有福同享?No Way!你看北歐,福利最好,但移民政策也最嚴,這種排外心理,歸根究抵是福利主義的副產品。難怪《No Logo》的作者Naomi Klein也看不過眼:「左翼進步分子的視野愈來愈小,最後只容得下自身的周遭環境。」

如果說,政治上的右派排斥移民,則經濟上的左派也不見得歡迎,大家根本是一個銅板的兩面!那麼,市場派又如何呢?我認為,假若新移民自食其力,又肯融入社會,我們無理由要歧視人。不怕新移民搶飯碗嗎?講真,以香港現時的經濟結構,還有多少飯碗可給他們搶呢?只是我們的政府太慷慨,又綜援又公屋,新移民無後顧之憂,找不到工作又何妨?

扯遠了,說回瑞士公投。有別於英法等國──當然還有香港,瑞士的新移民以專才為主,他們有錢,才不會跟瑞士人爭福利,但出手闊綽,卻推高了物價。理論上,瑞士人受不了,大可遷居到物價低的地方,例如東歐,但現實好難,因為住開有感情,對所屬的社區有歸屬感,移民與否,不是純粹的經濟計算;加上人望高處,落戶東歐,在瑞士人眼中不叫移民,是走難,心理上更難接受,爭議由此而起。

歐盟無視現實,不顧差別,硬要把三、六、九等的國家拉在一起,歐元已經是一個敗筆,開放邊境,更是敗筆中的敗筆。這個歐盟,到底幾時玩完?

原文刊於信報 14年2月19日號B15獅子山學會欄。

從瑞士公投看人口流動” 有 6 則迴響

  1. 基本上無人反對,投資移民只需八十萬加元擺幾年後可以連本帶利取回,加上那些投資移民並不創造就業又不工作不用交稅,因為點計條數加拿大都係蝕俾佢。

  2. 你篇文章有一個致命問題,今朝才想到的,就是這一句:理論上,瑞士人受不了,大可遷居到物價低的地方,例如東歐

    經濟學最基本定理是人是自私的,所有支持接納新移民的論點,最終也要指向到現在居民有何好處。
    若果新移民會迫走現有居民,那反到新移民可是自私理性的決定耶~

  3. 所以我個結論咪話:「歐盟無視現實,不顧差別,硬要把三、六、九等的國家拉在一起,歐元已經是一個敗筆,開放邊境,更是敗筆中的敗筆。這個歐盟,到底幾時玩完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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