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華落盡與明治維新


one

今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一百周年,自然有好多相關題材的新書出版,就連舊書如《西線無戰事》等,都一樣重見天日。其中有一本引起我的興趣,那是Florian Illies的《繁華落盡的黃金年代:一九一三年》。一戰於一九一四年爆發,此書重點放在一九一三年,講歐洲在大戰前的景況,歌舞昇平、科技發達、新舊交替、人物薈萃,那是一個黃金年代,時人都是樂觀主義者,對未來充滿幻想,相信世界會愈來愈文明,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把一切都毀滅了,不止物質世界,就連世人的心靈,都一下子被掏空。

此書書名改得好,角度亦佳,昨日趁有空,到樂文買書,拿上手一看,發覺不對路,作者的寫作手法太「新穎」,全書共分十二章,講一九一三年發生過的人和事,每章均以月份名命,例如第一章是一月,第二章是二月,如此類推;不是政經大事,而是社會各階層,尤其文藝界及科學界的「琑碎事」,例如畢加索在某月某日畫了一幅畫,或佛洛依德在某月某日寫了一本書等,現在回看,當然是劃時代,但時人未必意識到。作者就是從這樣的一個「側面」(老實講,真係好側下),鉤勒出大戰前的狀況: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,之後,是無盡的黑暗。

我覺得不對路,是因為內容太零碎,章與章之間,甚至段與段之間均是獨立事件,毫無聯繫,而且人物眾多,多如天上星,畢加索和佛洛依德等大師固然出名,但還有更多是我聞所未聞,可能好出名,但我真係未聽過。假如閣下博聞強記,對當年的人和事了然於胸,自然知道作者說甚麼,但如此一來,也不用看這本書吧?相反,如果只是一般讀者(我自問不是一般讀者),對書中提及的人物的認識,只限於印在書背的內容簡介中特別抽出來的那幾位大名人,例如畢加索和佛洛依德,那麼,你會愈看愈糊塗。這是此書的盲點:內行人看,會嫌未夠喉,外行人看,又會嫌太深奧。情形一如Norman Lebrecht那本A Musical Book of Days,都是類似的寫作手法,我覺得未夠喉,所以無買,連去圖書館借來看的興趣都無。

two<

正想走人之際,見到旅日工程師宗澤亞有新作《明治維新的國度》,是今年三月才出版,新鮮滾熱辣,他上一本大作《清日戰爭》我有看,好看,值得看,大力推薦。這本新作單看貢數,就知有份量,再看目錄,正是我想要的內容。坊間講明治維新,不外乎大政奉還、脫亞入歐、甲午戰爭等政經層面的事,重要,但我已經讀過無數次,再看就厭了。我反而想了解日本在新舊交替時的社會面貌及風俗習慣,這本書的後半部,正是介紹這方面的歷史,輔以大量插圖,是必買之作。

當然,口講無憑,我隨便舉兩三個例子和大家分享吧。

例子一,日本人的性文化。日本仔好色,由來已久。在江戶時代,日本仔有一個想法,女人要成熟,先要破處,未破處的女人,就不是一個真女人。於是為人父母的,會「懇求」村中壯丁來替自己的女兒破處,一夜情,不用負責。事後,那少女會繼續跟壯丁胡混,直至累積了足夠的性經驗,即熟透了,便可以嫁人。明治維新後,西方的貞潔觀傳入日本,此陋習才慢慢消失。

例子二,天體。日本古時有男女共浴,大家都知,但原來不止這麼簡單。大熱天時,女人出街,跟男人一樣都係袒胸露乳,完全不覺得羞恥。西入來日,見此奇景,均驚嘆日本是全世界最淫賤的國家。當然,如此「天體風」同樣在明治維新後戒除了,但日人淫賤依舊,百幾年都無變過。

例子三,披著洋服的馬騮。明治維新後,日本流行穿西服,男的穿燕尾,女的穿晚裝,以為這樣就可以「脫亞入歐」,殊不知在西人眼中,日本仔的所謂西服,要不是out了,就是胡亂配搭,狀甚滑稽,就像今日的強國人,手執一個LV袋,腳踢Gucci鞋,卻蹲在地上等運到,構成一幅世間罕有的強國風景。當年西報有不少漫畫均諷刺日人的衣著,其中一幅是一對身穿晚禮服的夫婦在照鏡,但鏡中人卻是兩隻馬騮。

還有其他更精采的內容,不用猶疑了,快去買書吧,信我,不會後悔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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