願犬兒學好中文


為人父母,新年願望不外乎孩子身體健康、學業進步、聽教聽話。犬兒今年三歲,開始讀書了,我當然希望他讀好書,做個有用的人。如何讀好書呢?不少父母崇洋,不,崇優,最想孩子說一口流利的英文,跟國際接軌。也有父母北望神州,希望孩子背靠祖國,「學好普通話,闖出新天下」。我呢?英文和普通話固然重要,但不用精,學懂就夠了,始終是「外語」,再精也不可能native。我認為,有時間不如學好母語──粵語,還有寫繁體字,承傳中國文化。

陶大才子講過,五、六十年代的香港,中文水平之高,獨步天下,惟近年歐化中文愈見泛濫,甚麼零容忍、亞健康、階段性勝利、段落性處理等,不中不英,不知所謂!加上網絡語言日益普及,語句不通、錯別字連篇,久而久之,對孩子的影響最大。

舊時學中文,《古文觀止》乃指定教材,精選東周至明代二百餘篇散文,雅俗共賞。但時移勢易,一百年前是入門讀物,現在變成曲高和寡,莫說一般兒童,就連大學中文系學生也恐怕讀不懂。退而求其次,背唐詩、誦千字文和三字經等是不錯的選擇,但放諸今日仍略嫌太深。怎麼辦?今期為大家介紹一套書:《民國老課本》,分三卷,即《啟蒙國民》、《修身國文》及《女子國民》,對象是小學生;編者皆為上世紀初的名家大師,包括蔡元培、豐子愷、朱自清、葉聖陶、顧頡剛等,他們國學根基深厚,又受過現代文明洗禮,把自由、平等、博愛等思想融入課本,啟迪學子。

三卷中,以《啟蒙國民》流通最廣,前後印了二千五百多萬本,內容全面,涵蓋歷史、地理、科學、動植物、日常器具,生活知識等,面面俱圓。編者說:「所有教材必力求合於兒童心理,不好高鶩遠。」例如其介紹之動物,不外乎獅子老虎大笨象,均是常見物種。不像今日的小學、甚至幼稚園教材,竟然出現盧文氏樹蛙、科莫多龍、狒狒,還有恐龍、劍齒虎、猛獁象、三葉蟲等史前生物。揠苗助長,以此為最!

除選材合適外,文筆亦佳,無一言半語廢話,例如第十四課,介紹獅子:「獅,野獸也。雄者狀甚猛。爪如鉤。牙如鋸。目光炯炯如電。頭有毛,如披髮。其力最大,能食虎豹。」短短三十五個字,言簡意賅,把萬獸之王形容得栩栩如生。今日的教科書作者,誰有如此上乘的語文功力?  

當然,時代不斷進步,科技一日千里,《民國老課本》的部份內容難免過時,例如蒸汽機,在上世紀中已被內燃機取代,現只存於博物館,供遊人參觀。故這套課本的價值不在於其內容之與時並進,而在於其文字之兼容並蓄,既有文言文的古雅遺風,亦有白話文的通俗特色。

各位家長,趁孩子還未被歐化中文及網絡語言污染,每晚睡前跟他們讀一兩篇,每星期抽一兩課使其背誦,再配合唐詩、三字經及千字文等啟蒙讀物,日子有功,中文必大有長進,待年紀稍長,再讀《古文觀止》,就不會覺得吃力了。

原文刊於《閱刊》十二月號。

願犬兒學好中文” 有 11 則迴響

  1. 獅子未必夠老虎打,唔係過時唔過時問題,係格唔格物嘅問題。只係中文好唔夠,不過如果中文好好,或是但有一範好勁,都實搵倒食嘅,順其自然中庸就算。

  2. 古文觀止成書於康熙年間,是供兒童(即今人所謂小朋友)學習,此書古人並不看重。今時看清末民初時期之文人回憶,幼時已看四書五經,左傳、史記、漢書等書,蔣中正先生文膽陳布雷就是如此。當然亦要有書才可,如梁啟超家中只有史記及綱鑑易知錄,只有死讀史記。直至有人送以漢書和古文辭類纂,如獲至寶,當時梁啟超未到十三歲。

    古文選本最為人重視的,首推姚鼐的古文辭類纂,舊時文人多數會睇,曾國藩的經史百家雜鈔繼之。古德明教今人學中文,謂多看章回小說,『最後要讀的是《四書》和《古文觀止》,這兩本書較為難讀,卻是我國道德文章的典範。』古文觀止對今人來講,已是經典。吾師寧取高步瀛的唐宋古文舉要,亦不推薦此書。

    令郎如在民國老課本上用功,將來中文超越同儕固不待言,一般中學教師都要甘拜下風。聞說重用範文教學,更見慘痛,因為無人識教古文也。將來令郎學而有成,單是任教古文一科,可能有卡拉揚,海費滋的地位,住豪宅,駕私人飛機。

  3. 文哥既留言比拙文更可讀,果真文武雙全也!

    不過,今時不同往日,以前細細個已經要讀《四書》、《五經》,因為以前整個社會都係咁,即係「classical Chinese (文言文)speaking environment」,你唔讀《四書》、《五經》反而唔入流。

    但現在古雅中文(莫講文言文)已經慘成劣幣驅逐良幣既犧牲品,歐化中文和黨八股大行其道,要求細路仔讀《四書》、《五經》,佢地無可能入到腦,因為缺乏適當既社會土壤,如果犬兒能讀懂《古文觀止》之一二,已屬萬幸。而要勝過今日一般之中文老師,根本毋須出動《古文觀止》,區區小弟之劣才已夠。

  4. 有感︰
    一、謝謝你推薦《民國老課本》,改天買來看看。

    二、背三字經,或記古文觀止,對孩子來說,好像都一樣,沒有難易差別。看看「薛仁明」所教的三個孩子,老大在國小一、二年級,就背了四書。http://blog.yam.com/gracecss/article/47850795
      薛先生的《教養,不惑:身教言教唯在簡靜》,發表教孩子心得,可以看看!我看過書以後,好羨慕那三個孩子!

    三、古人「讀書」,是真的「讀出聲音」,所以有「唸書」一詞。其實,讀書除了識字,識典故…,也是「用聲音來背書」。《我愛吟誦》這套書,介紹如何唸,可以參考︰http://www.amazon.cn/%E4%BA%B2%E8%BF%91%E6%AF%8D%E8%AF%AD-%E6%88%91%E7%88%B1%E5%90%9F%E8%AF%B5-%E5%88%9D-%E4%B8%AD-%E9%AB%98%E7%BA%A7%E7%AC%AC%E4%B8%89%E7%89%88%E6%8B%93%E5%B1%95%E7%89%88-%E5%85%A83%E5%86%8C-%E5%BE%90%E5%81%A5%E9%A1%BA/dp/B00WQDXBPA/ref=sr_1_1?s=books&ie=UTF8&qid=1431357984&sr=1-1&keywords=%E6%88%91%E6%84%9B%E5%90%9F%E8%AA%A6

    「唸書」比純看書,收效相去千里!

    四、古德明先生在《中華正聲》後記一文,推薦讀「章回小說」。「章回小說」是不錯!只不過,單單只用這一個方法,沒有變通,恐怕無效!因為方法是隨立場、目的而變,比如︰立場5歲,用15歲的方法學習,水土就會不服。「循序漸近」,才是正途!至於「如何做」?

  5. 感謝留言,同意對孩子來說,唸三字經跟唸古文觀止,分別不大,反正都是唸,又不用理會背後的意思,但對大人而言,兩者分別可大了,古文觀止有好多古字連讀都唔識讀,即使三字經,唸到後段,一樣有好多生字不懂得讀,要查字典。

    那位薛先生的確有本事,看京劇背戲詞也想得出,確實值得參考。現在中文水準江河日下,為人父母的,確實有責任讓兒女學好中文,而非為搵食而棄中從英(或普)。大家一起努力吧。

    至於《我愛吟誦》,我會找來看的,多謝推介。

  6. 一、日前,看到一段話「(學習英語語法)…請多運用你的常識–甚至是『中文語意常識』。老實說,這方面我們頗需要國文老師多多幫忙」。
     這段話,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華人,應該算是「英語神人」寫的(比高手還高上十幾倍)。我看到之後,實話說,很吃驚!因為以前看過「余光中」講過類似的話︰「母語要夠好,外語才會好」,也看過語言學家「Krashen」說過類似的話(他精通6~7門差異極大的語言)。只不過,他們說的,都很籠統,第一次看到有人「舉出實例」,很吃驚啊!

      母語不強而要外語強,從這些高手說的話來看,似乎是夢囈!

    二、另外,看到一篇文章,希望對你有助益!

    周振甫讲怎样学习古文
    2015-01-04 11:21:20 来源:节选自《周振甫讲怎样学习古文》 作者:周振甫 【大 中 小】 浏览:373次 评论:0条
    怎样学习古文?我们翻开《唐才子传》,在《王勃》传里,说:“六岁善辞章。”他六岁已经会写诗文了。当时的诗,就是古诗、律诗、绝诗,当时的文,即古文、骈文。六岁怎么就会写这样的诗文呢?再看《骆宾王》传,称“七岁能赋诗”;《李百药》传,称“七岁能文”;《刘慎虚》传,“八岁属文上书”,类似的记载还有不少。换言之,在唐朝,七八岁的孩子不仅会读懂古文、骈文、旧体诗,还会写古文、骈文和旧体诗。是不是当时的人特别聪明呢?不是的。我们再看近代人,如康有为,“七岁能属文”。梁启超“六岁毕业《五经》,八岁学为文,九岁能日缀千言”。可见古今人的聪明是相似的。那么,不论是唐代人或近代人,他们从小就能读懂古文,不仅会读,还会写古文和旧体诗。为什么现在人读懂古文会成问题呢?这当跟读法有关。
    我曾经听开明书店的创办人章锡琛先生讲他小时的读书。开始读《四书》时,小孩子根本不懂,所以老师是不讲的。每天上一课,只教孩子读,读会了就要读熟背出。第二天再上一课,再教会孩子读,读熟背出。到了节日,如阴历五月初五的端阳节,七月初七的乞巧节,九月初九的重阳节,年终的大节,都不教书了,要温书,要背书。如在端阳节要把以前读的书全部温习一下,再全部背出。到年终,要温习一年读的书,全部背出。到第二年年终,除了要背出第二年所读的书外,还要背带书,即把第一年读的书也要连带背出。因此,像梁启超的“六岁毕业《五经》”,即六岁时已把《五经》全部背出了;所以他“九岁能日缀千言”。因此,《唐才子传》里讲的“六岁善辞章”,“七岁能赋诗”,按照“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吟诗也会吟”的说法,他们在六岁七岁时,熟读的诗和唐诗一定远远超过三百首,那他们的会吟诗也就不奇怪了。

      作者简介,周振甫(1911年—2000年),原名麟瑞,笔名振甫,后以笔名行,浙江平湖人。中华书局编审,著名学者,古典诗词,文论专家,资深编辑家。1931年入无锡国学专修学校,随著名国学家钱基博先生学习治学,1933年,上海开明书店招录朱起凤《辞通》的校对,周振甫作《老学庵笔记》断句测验,得以录用,从此开始了他的校对、编辑生涯。进开明书店帮助宋云彬校对了《辞通》后,又校对了王伯祥主编的《二十五史补编》。

  7. 「母語要夠好,外語才會好」,類似的講法我地聽張五常講過,他說,如有人同時掌握兩種語言,一種好,另一種也好,至少不會差。我覺得有點道理。

發表迴響

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變更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變更 )

Facebook照片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變更 )

Google+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+ account. Log Out / 變更 )

連結到 %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