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古典殿堂的金鎖匙


螢幕快照 2016-05-10 下午9.57.46

入門書通常千篇一律,不值得介紹,但這一本例外,我說的是《樂之本事》,作者是焦元溥,跟我一樣是70後,卻比我厲害百倍;15歲開始寫樂評,家中的藏碟量不比大學遜色,2005年出版《經典CD縱橫觀》三巨冊,才27歲,但內容之長闊高深,那些久居象牙塔的「學者」,恐怕望塵莫及。之後他環遊世界,訪問一眾鋼琴大師,寫成了上下冊的《遊藝黑白》,那時還未夠30歲!

是甚麼原因令這位才子紓尊降貴,寫起入門書來呢?「就像外文經典永遠需要新翻譯,入門書當然也是多多益善。」才子的自白,表面含蓄,其實暗藏自信,若無本事成一家之言,重複前人的工作,又有甚麼意思?寫入門書不難,難在有新意,例如classical一字,譯作「古典」是錯的,應為「經典」才對,何解?作者不直接答你,用例子答你:「想當年,Coca-Cola……」至於聽音樂會要保持安靜這個「阿媽是女人」的常識,作者一樣可以發揮創意,借大仲馬《基督山恩仇記》和福樓拜《包法利夫人》的情節來重新解讀:

「音樂會裡有沒有『歐洲上流社會貴族習氣』?答案是有,可那些『上流社會』通常卻是最不守秩序的聽眾。遵守音樂會秩序確實是『階級化』,方向卻是往平民而非貴族靠攏──如果那平民是喜好音樂,專注於演出的愛樂者。」

厲害吧?香港近年注重通識教育,甚麼是通識?不就是觸類旁通嗎?作者由古典音樂講到可口可樂,然後筆鋒一轉,以昔日的文學經典,引證今日已有共識的賞樂態度,博古通今,任意縱橫,完美示範了通識的最高境界。

當然,講到明入門書,又豈能略過音樂史和作曲家不談?但作者不愧為才子,在有限的篇幅內,仍能用最顯淺的文字,把各個時期的特色和不同作曲家之間的淵源解釋得一清二楚。不過,作者並無刻意偏重大作曲家,偉大如貝多芬,也只佔半版的位置,反而那些知名度較低,甚至名不經傳的小人物,只要作品能反映時代的面貌,作者也會介紹給讀者認識。如此一來,豈不是犯了入門書的大忌?

無錯,入門理應由淺入深,但何謂「淺」,何謂「深」?沒有一個客觀標準。況且鹹魚青菜,各有所愛,跟深淺無關,純粹個人喜好,這就更加主觀了。例如作者說,他是聽了布拉姆斯的《悲劇序曲》後,才真正愛上古典音樂。我夠膽講,這首序曲永遠不可能列入甚麼「十大金曲」或「三十首永恆經典」之中。馬勒的音樂夠「深」了吧?但我告訴大家一件真人真事,從前有位叫Kaplan的商人,無意中聽過馬勒的《復活交響曲》,竟然瘋狂迷上,不惜放下生意,周遊列國聽盡此曲的音樂會,甚至拜師學藝,再包起一隊樂團登台過指揮癮,傳為樂界美談。有錢便是任性,但任性得這麼有品味,我倒是第一次見!

最後,容許我跟作者商榷一點,他認為聽古典音樂不難,但不及賞畫或看雕塑般容易,因為後者一目了然,但聽音樂,你要有記性,如果「聽到第二小節就忘了第一小節,那你根本不可能欣賞這首樂曲。」已故老牌樂評人鄭延益卻有另一番見解:「在各種文化藝術中,音樂是最玄妙神奇的。要欣賞不論是文學、詩歌、繪畫或雕塑,都必須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,水平愈高就愈能理解其意境和美;唯獨音樂例外。它是唯一不需要任何文化知識,不需要理性上的理解就能直接由心靈感受到、享受到的神奇事物。即使目不識丁的文盲,都會喜歡音樂。」

我無意訴諸權威,但以我的經驗,到美術館參觀,事前若無做足功課,是不可能有深刻體會。很難想像有人看到Edvard Munch的名作《吶喊》而驚呼,但真的有不少人聽過柴可夫斯基的《悲愴》而淚流;久石讓的動畫配樂,也有一種美得令人窒息的魔力。這一點,相信大家必有同感。

古典音樂無疑是曲高,非常高,但不一定和寡。不懂音樂,也可以欣賞音樂,只要有耳能聽,用心去聽就可以了,嚴格來說,連入門書也可以不看,但如果真的要看,就看焦元溥的吧!

原文刊於《閱刊》四月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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