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薪嘗膽 · 藝術 · 古典音樂 · 歷史

一隻CD說一個故事之一:黃河鋼琴協奏曲

家中藏碟數百,大部份是古典音樂,不少是古董名盤或絕版珍藏,見證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古典樂壇的風華絕代。而多年前小弟艱苦求學,這些唱片也一直陪伴左右,每當壓力迫人時,最佳的減壓方法莫過於走進音樂的殿堂,逃避現實,以爭取片刻的喘息空間。

第一張買的唱片是甚麼?我已經記不起來了,但這一張《黃河鋼琴協奏曲》,大概是最早買的幾張之一吧。那時我讀中三,還未搬入粉嶺的公屋,住的是太子的板間房(比今日的劏房更惡劣),空間擠迫,生活艱難,在家除了看電視,便是用廉價的Disman聽音樂打發時間。

家母有《黃河》的錄音帶,閒時會播,我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聽,只記得很快便愛上了這首旋律激昂的作品。某日路經文化中心的演藝禮品店(當年仍是辰衝經營),看見這張由Ormandy指揮費城樂團演奏的《黃河》,大喜過望(現在回想,也不知喜從何來,或許是外國的月亮等別吸引吧),想買,又不夠錢,於是馬上回家拿自己的積蓄,湊夠再回店舖找數!

蘋果教主話齋:「stay foolish,stay hungry。」正好是我當年的寫照──向着標杆直跑,不成功,便成仁。那是一個理想年代,每天都感受到自己在蛻變。生活充滿盼望,前路充滿希冀。青春的熱血灌注全身,努力、奮鬥,邁步向前,是每一天醒來的指定動作。所以當我看見心頭好,一刻也不能等,要馬上得到手!

《黃河》的內涵是甚麼?最初也不大了了,以為是抗戰名曲。後來知道,此曲是改篇自冼星海的《黃河大合唱》,後者才關乎抗戰,可惜被共產黨利用,於文革期間改篇成鋼琴協奏曲,屬集體創作,為了加強洗腦效果,末段加入《東方紅》及《國際歌》的變奏,寓意毛魔戰勝日本鬼子,建立「新中國」。一如《東方紅》的歌詞:「東方紅,太陽升,中國出了一個冚家鈴……」

將《黃河》染紅是江青的主意,結果也大受歡迎。1973年,費城樂團訪華,應中方要求演奏《黃河》。臨行前先熱身,在美國試演一場,由年青鋼琴家Daniel Epstein擔任鋼琴獨奏,在中國的演出則改由《黃河》的創作者之一殷承宗。費城樂團回國後,與Epstein再次合作灌錄此曲,並由RCA發行,從此成為經典。無他,「費城之聲,享譽世界」,以其獨有的華麗音響來演奏澎湃的《黃河》,真係無得輸!(其實費城之後, Abbado與維也納愛樂也曾訪華,無獨有偶,又跟殷承宗合奏了《黃河》,可惜沒有錄音,實在遺憾)。

撇除政治因素不談,《黃河》的編曲及配器確是一流,比冼星海的原作更能激勵(蠱惑)人心。邪惡的共產黨在這方面似乎特別有天份。後來四人幫倒台,《黃河》也沉寂了一段時間。直至八十年代,此曲再次搬上舞台。問題是,當時中國正全力推行改革開放,中共將十年文革定性為十年浩劫,毛魔的極左路線被徹底否定,染紅的《黃河》屬政治不正確,怎麼辦?當局只好把《黃河》重新染黃,打算將《東方紅》及《國際歌》的變奏刪除,並由另一位創作者石叔誠補白。幾經思考,他以第一樂章《黃河船夫曲》的主題作取而代之。

效果如何?紅黃兩版我都聽過,純粹以樂論樂,紅版確比黃版優勝,旋律及氣氛的銜接近乎天衣無縫(其中《東方紅》又比《國際歌》銜接得更好)。相反,黃版雖然更接近原曲的精神面貌(石叔誠在一次訪問中如此說),而在曲式上亦更附合傳統sonata form的要求,但效果卻有少許反高潮。所以這些年,紅版始終比黃版更受歡迎。加上六四事件後,經濟加快開放,政治卻走上了回頭路,原本政治不正確的紅版,也慢慢變成「不完美,可接受」。

話說回來。九十年代的我還是典型的大中華膠,仇共,但親中、愛國。我當然知道《東方紅》和《國際歌》是甚麼東西,但我跟自己說,藝術歸藝術,政治歸政治,你要歌頌毛魔是你的事,我可是炎黃子孫,黃河之水好比母親源源不絕的愛(嘔~),聆聽《黃河》是要紀念抗日前輩保家衛國的高尚情操和捨身精神,故除了費城版,我還有殷承宗版和較近期的郎朗版,以作比較。由此可見,我當年的愛國情懷比今日的藍屍廢老更真摰,因為那時沒有蛇齋餅粽,而中國還未暴發,認祖歸宗,沒有土豪的優越感。

現在回想,悔不當初。一如那些看見五星紅旗高高扯起便熱淚盈眶的傻HI,說甚麼愛國不等如愛黨,但明明五星旗上最大的一顆星,就是共產黨,他們還可以昧著良心說瞎話,真是自欺欺人至於極點!

行文至此,想起對上一次聽《黃河》,恐怕已是十年前。會再聽嗎?肯定會,其實今天晚上也想聽,就算今晚無時間,這個星期也會抽空播一次,重拾當年的情懷。不論有幾岸鳩,發生過就是發生過。年紀大了,懷舊來得有點濫,不論對錯,不問緣由,總想回到過去。如果時間可以倒流,我希望可以再岸鳩多一萬次!

臥薪嘗膽 · 藝術 · 雜記 · 電影 · 歷史

評湯漢斯新作:《雷霆戰艦:獵犬號》

Tom Hanks 1

湯漢斯自編自演的新片《雷霆戰艦:獵犬號》,因為武漢肺炎而取消在戲院公映,改為在AppleTV播放。看trailer,特技出色,戰爭場面也甚可觀,心想:這麼一套大製作,放在網上播豈不浪費?幸好之前買iPad,附送一年AppleTV,可以免費欣賞,看過後,我明白發行商為何願意放棄戲院上映了,畢竟像《阿凡達》續集及新一套《星球大戰》等大片,也只是推遲一年上映,而不會改在網上播。投資者有信心,又怎會放棄圖利的機會?

以下含劇透,但看無妨,因為電影本身也沒有甚麼劇情可言。一開場,湯漢斯就跟老婆說接獲通知,被委任為驅逐艦獵犬號的艦長,將要執行一項護航任務,老婆聞言鼓勵,說艦隊深慶得人。鏡頭一轉(只不過三分鐘),湯漢斯已在海上,處理一宗艦上打鬥案,期間發現敵人,湯漢斯馬上丟下他們(同樣,也只有三分鐘),走出艦橋指揮攻擊……看到這裡,不禁要問,湯漢斯的老婆究竟扮演甚麼角色?導演安排那場公審戲,又想表達甚麼?

電影全長個半小時,絕大部份是獵犬號跟U boats的糾纏,一如我在開首所講,特技是出色的,戰爭場面也是可觀,但由頭打到尾,無劇情無背景無戰術,簡單來說,就是沒有起、承、轉、合,就像一套功夫片,一開波就打大佬,一直打到尾,就算打得再精采,也不會好看吧?

戰爭片要拍得好看,不能只重特技,還要有劇情配合,例如湯漢斯的舊作《雷霆救兵》(《雷霆戰艦》這個譯名,是否想食《雷霆救兵》的老本?),一開始是諾曼第登陸,角度寛廣,戰場宏大,單是這個開場已經是經典。然後鏡頭聚焦一隊拯救小隊,深入敵陣拯救同袍。每個隊員各司其職,性格鮮明,沒有一個是多餘,特別是不起眼的文書兵,瘦弱怕死,但因懂德語而被招入隊。途中他們補獲一名德軍戰俘,因一念之慈而將之放生,種下結尾的悲劇,而文書兵跟戰俘的互動,又構成全片其中一個高潮,這就叫起、承、轉、合!

《雷霆戰艦》呢?文戲跟戰爭場面是一比九十九,比例上嚴重失衡,劇情沒有任何變化(因為根本沒有劇情),更談不上氣氛層層遞進,而湯漢斯扮演的艦長,也不見得足智多謀(相比《異形海戰》的艦長,至少想出漂移此一奇招對付外星人),只是不斷下令左轉右轉躲避魚雷(這只是艦長的最基本職責)。觀眾看畢全片,既不覺得艦長神勇,也不知道所謂「雷霆戰艦」究竟有多厲害(觀其譯名,有此預期,也是合理的,英文是reasonable expectation),而對戰爭的來龍去脈,更是一頭霧水。

「咁叻,你嚟拍吖笨!」我當然不懂拍電影,但拍戲一如作文,題材先決,故仔好,才能拍(作)得好。《雷霆戰艦》的背景,只是尋常的護航任務,途中有驚險,但談不上峰迴路轉,簡單來說,就是不夠戲劇性。若真要拍同類題材,我想起PQ-17這隊護航船隊,堪稱二戰中最慘烈(應該說是最失敗)的護航任務……

1942年6月27日,由三十三艘貨船組成的PQ-17運輸船隊,在二十多艘驅逐艦、巡洋艦及潛艇等組成的艦隊護航下,從冰島出發駛往蘇聯,以支援紅軍抵抗納粹入侵。把這一役搬上銀幕的原因,是過程完美體現起、承、轉、合此一黃金定律。首先,護航艦隊規模龐大,由驅逐艦貼身保護,再由巡洋艦擔任中距離掩護,而英國的本土艦隊(包括最具戰鬥力的戰列艦及航空母艦)更在附近游戈,充當外圍警戒,實力十足,予人足夠信心,任務理應可以順利完成(反觀《雷霆戰艦》,只得兩三艘孤艦護航,實在顯得寒酸)。這就是「起」。

有「起」則有「承」。船隊起航後不久,即遭納粹U型潛艇及He-111魚雷轟炸機的連番伏擊,但都被護航艦隊一一擊退。據歷史記載,過程中發生了一段小插曲:其中一架魚雷機遭炮火擊落,另一架魚雷機慢條斯理地(魚雷機的特色是不夠快、無速度、飛得慢)穿越護航艦隊的炮火,斯斯然降落在墜機位置救出隊員(我fact check過,此款魚雷機體型較大,的確有空位可以救人),然後奇蹟地再次穿越火網飛走。PQ-17的一艘護航艦中尉看得兩眼發呆,咕嚕地說:「真他媽的不可思議!」這段小插曲見諸於電影,能起抒緩緊張氣氛之效,即最近經常聽到的「張弛有度」。

此一起承,再次營造樂觀氣氛,勝利彷彿就在眼前。但在7月4日卻出現了命運的逆轉。當晚船隊收到英國海軍部連續發出的三封急電:

「十萬火急!巡洋艦隊全速向西撤退!」

「十萬火急!敵方主力艦迫近,船隊解散,各自前往蘇聯港口!」

「十萬火急!護航艦隊馬上解散、撤退!」

護航艦隊的任務不就是護航嗎?怎麼會遇到敵人就輕言撤退?況且,之前不是有過把來犯者擊退的經歷嗎?原來今次的敵人不是等閒之輩,而是納粹海軍最強大(也是大西洋戰區最強大)的鐵必制號戰列艦,也就是傳奇戰艦俾斯麥號的姊妹艦,莫說PQ-17的護航艦隊無法匹敵,就連英國的本土艦隊也要忌其三分。英國海軍部一收到納粹出動鐵必制號的情報,就知道PQ-17玩完了,護航艦隊無必要陪葬,撤退是避免更大的損失。

電影最緊要有戲劇性,戰爭電影尤甚,劇情發展到這一步,扣人心弦,原先積聚的底氣及希望一下子化為烏有,只要導演正正常常,必能拍出懾人的張力,保證觀眾就算急到瀨屎,也不會離開座位半步。那主角呢?我認為非PQ-17的船長John Dowding莫屬(不要搞錯,船隊有船長,艦隊有艦長,前者是負責PQ-17的航程及維持各貨船的隊形,而後者則負責保護PQ-17的安全),導演不妨多花一點鏡頭描繪Dowding在遭到艦隊拋棄後的失望、憤怒及恐懼,同時在後來遭到納粹海空夾擊下,他仍勇敢帶領貨船避開攻擊,以盡可能減低傷亡及損失,令觀眾更投入角色。

PQ-17最後無被全殲,但也差不多了,三十三艘貨船中,總共被擊沉了二十二艘,死者百餘人,貨物損失最為慘重,包括二百多架戰機、四百多輛坦克、三千多輛軍用汽車,以及十萬噸物資,足夠裝備一個軍團。而更要命的是,後來調查發現,英國海軍部情報有誤,鐵必制號並非其估計的「迫在眉睫」,而是在距離船隊三百海哩外,同時由於擔心皇家海軍的航空母艦,並無放膽出擊。換言之,攻擊PQ-17的主要是潛艇及轟炸機,如果護航艦隊沒有解散,以其實力應該有力一戰。但歷史沒有如果,PQ-17的悲劇,除了令皇家海軍負上背信棄義臨陣逃脫的惡名,也令同盟國出現內訌──美國怪責英國護航不力(PQ-17主要是美國貨船),要求將美艦調回太平洋,不再參與英國的聯合行動,而蘇聯的史太林更加火滾,指責英軍藉詞推搪,令其獨力對抗納粹。雖然裂縫日後得以修補,但PQ-17的悲劇,也著實影響了之後的戰爭發展,稱得上是二戰史上舉足輕重的一役。

想一想,若將PQ-17搬上大銀幕,豈不會賣過滿堂紅,又怎會屈就在AppleTV的串流平台上苟且偷生呢?

臥薪嘗膽 · 政治 · 時事評論 · 歷史

大中華膠的前世今生

一場反送中,令香港人跟大陸徹底反面,也在國際上樹立了Hong Kong is not China的鮮明形象。但五年前的佔中,港人仍對共產黨抱有一絲希望,幻想只要貫徹執行基本法,一國兩制仍是香港未來的最佳保障。若再回首零八年,則更沒有黃藍之分,大家都是大中華膠,同為四川大地震流淚,也為國奧健兒齊喝采!

不少人曾為文解釋為何我們「不再是」是大中華膠,可以理解,畢竟這些年發生過的那些事,大家是有目共睹,但凡有理智有良知,不可能不打倒昨日的我。那當初為何還會上當?那就不容易理解了。明明共產黨有七十年track record給人看,何苦我們還要「派膠」?或許,我們都有過以下的迷思:

1. 贖罪心態
港英年代,是共產黨最邪惡的時期,反右大躍進文革六四,通通慘無人道。一河之隔的香港,托事頭婆的鴻福,倖免於難,但內心總有愧疚,覺得同胞受苦,我們則大富大貴,有點像發國難財,吃人血饅頭,久而久之,便養成大中華膠的情意結,血濃於水,希望祖國強大,對同胞的接濟,對新移民的接納,也克盡綿力,做到幾多得多。其後改革開放,大陸經濟重回正軌,套用共產黨的話,不知多少億人脫貧了,我們便由衷替他們高興,卻埋下日後種種誤判的禍根。

2. 黨國一體

年少無知,我們都很天真,以為中共不等於中國,共產黨再可惡,愛國也是應份。但後來發現,全世界就只有我們這些大中華膠會拘泥黨國二分,反正共產黨不會分,中國人不懂分,外國人又懶得分,我們又何須枉作小人?

要知道,共產黨是黨國一體、黨政合一、黨指揮槍,各級領導之上還有黨委書記,真真正正是黨領導一切。正如那支五星紅旗,最大那顆星是共產黨,餘下四星分別代表工人階級、農民階級、城市小資產階級及民族資產階級。所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,說穿了,就是中共國。只有傻仔才會說:「愛國不等於愛黨。」好遺憾,想當年我們都是超級大傻仔。

反觀美國,人家的總統既是行政長官,也是三軍統帥,但軍權(國民警衛隊除外)是屬於總統一職,而非屬於個別政黨,總統又是人民選出來,最多連任一屆,確保政黨輪替,這跟「聽黨指揮,能打勝仗」的中共國,是兩碼子的事。

3. 中共國和中國人

「最衰都是政府,人民是無辜的。」這句話大家不會陌生吧?舉個例,戰爭是日本政府發動的,他們固然該死,那日本人呢?他們是否無辜?美國向日本投擲原子彈,無差別殺人,是否戰爭罪行?這要從歷史中找答案。自明治維新起,便有所謂「軍資獻納」,即賦稅以外的自願捐款,協助政府擴充軍備,社會各界熱烈響應,例如大正初年靠表演魔術致富的日本奇女子松旭齋天勝,死後便向陸海軍分別捐資二萬日圓,相當於今日的一億日圓,如果她是原爆受害者,你會說她是無辜嗎?再說,擴張帶來的繁榮,由全民共享,那麼爭戰帶來的苦果,難道不應該由全民承擔?這就是共業了。

同樣道理,共匪竊國後,迫害異己,殺人如麻,摧殘文化,無以復加,禍害之深遠,尤勝日本侵華。但中國人不但不反抗,還甘之如飴,也可能是明哲保身,不重要,總之沒有順民,就沒有暴政,兩者難分彼此,因為互為因果──是中國人的愚忠,創造了共產黨這頭惡魔,而後者的愚民政策,又反過來延續了前者,形成惡性循環。

在中共國內,愛國等於愛黨,但對於「港澳台同胞」以至海外華人,中共不需要他們愛黨,只需要「愛國」便夠了,因為黨國一體,只要你「愛國」,潛移默化,你便會慢慢認同「沒有共產黨便沒有新中國」。所以中共經常對外吹噓改革開放的「輝煌成就」,這是最高明的統戰伎倆,能洗人腦於無形,若你與有榮焉,便中計了。

但凡極權政府,都愛借體育競技宣揚國威,遠至納粹德國,近至蘇共、中共,皆是一丘之貉。君不見中國運動員在國際比賽奪冠後,例必感謝黨?因為人在屋簷下,不能不低頭。但網球好手李娜不吃這一套,在贏得法網公開賽後,她逐一感謝贊助商、丈夫及其團隊,連球童都有份,偏偏不提共產黨,成為一時熱話。慶幸醒覺的人不止李娜一個,當年京奧全城撐,去到2012倫敦奧運,港人的熱情已經冷卻下來,而上屆的里約奧運,港人更首次掉轉槍頭……證明我們已經看穿了共產黨的把戲,甚麼「中國人的驕傲」,只是維穩的伎倆罷了。

不要把「感謝黨」跟(比方說)「大美國主義」相題並論,人家是單純的愛國主義,以國家為單位,而非指向共和民主兩黨,而中國的「感謝黨」,卻是宣揚赤裸裸的忠君愛黨!

4. 新移民今昔

承接上一點。香港是移民城市,除了原居民,我們的上一代大部份都是國內的新移民。以前我們對新移民雖有歧視,大體上還是接受的,除了所謂的血濃於水外,主要是新移民積極融入本地社會,自食其力,講廣東話(那怕是半鹹淡),做香港人。但千禧年後,強國崛起,新移民便開始變質。他們不學廣東話,不尊重本地文化,反而把大陸的陋習帶來香港,喧嘩、打尖、亂拋垃圾,部份更騙取福利,蠶食香港資源,結果引發持續多年的中港矛盾,令社會嚴重撕裂。

新移民若能入鄉隨俗,不論貧富,不分種族,都值得我們以包容、接納的態度待之。即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。大中華膠的由來,便是基於對上一代新移民的良好印象。殊不知天會黑,人會變。中國人富貴了,便反客為主,把香港當成自己的主場。更要命的是,他們在國內被中共洗腦多年,思想閉塞,只追求物慾,對民主、自由這些不能當飯吃的普世價值不屑一顧。原本在一國兩制、港人治港、高度自治下,他們的存在也無傷大雅,但中共的魔爪愈伸愈過,滲透無處不在,加上港府暗中配合,借新移民過橋,推行換血計劃,令香港變得愈來愈大陸化。

5. 中港溶合

先分享兩件不堪回首的往事:

我記得大約十二、三年前,無線有個節目說大陸藥房多假貨,故大陸人喜歡來港買藥。我當下的感覺是既光榮又歡迎,希望他們多來港購物。當年還未有一簽多行,上水元朗等地還未淪陷,一時的優越感蒙蔽了理智,現在回想,悔恨當初。

第二件事發生在2009年,當時我在am730寫專欄,其中一篇評中央送大禮,我認為無問題,更指反對者是為反而反,不懂把握中港融合帶來的機遇。這篇文成為我寫作生涯空前絕後的污點!

我自問客觀理性,論反共,也是當仁不讓,何解會有此誤判?事後估計,是我對自由市場的信任大於對極權的戒心,而這也是一般人的盲點,以為經濟開放會帶來政治改革。這是有歷史為證的,但中共卻打破了歷史慣例,因為大陸有十幾億人口,市場潛力極大,而中共又實行官僚資本主義,以國企控制多個核心領域,大賺特賺,令中共成為歷史上唯一一個同時兼備極富與極權的國家,就連全盛期的蘇共亦望塵莫及!

中共其中一項殺手鐧,是用自由行攻陷各國,養大當地商家胃口,使其自願依附中國,成為利益共同體。香港的情況就是這樣,自從03年開放自由行,09推出一簽多行,從此藥房金舖遍地開花,小小一個香港,每年接待四、五千萬大陸自由行,商家個個賺到笑呵呵。共產黨兵不血刃,甚至不用自己出錢,就能把整個商界收編,你說厲害不厲害?

馬後炮永遠準確,但自由行剛推出時,有誰想過會落得今日的下場?一無先例可循,二是沙士剛過,百業蕭條,香港已經「回歸」了(現在應正名為「主權移交」),外國遊客可以自由來港觀光,為何一國之內的同胞就不行呢?開放自由行,猶如打開潘多拉之盒,當你吃不消,想關上已經太遲了。

台灣是另一個絕佳例子,開放陸客觀光,原本是正常不過的商業活動及民間交流,有誰想到陸客一旦成為台灣旅遊業支柱後,中共會以此為手段,迫台灣就範──你聽話就放陸客來,你曳曳就cut,把你陰乾。陸客當然會說政治歸政治,他們只想來血拼。但正正因為陸客人數眾多,共產黨得以借其之手,以收統戰台灣之效,此即我不殺伯仁,伯仁因我而死。

去年的「NBA事件,亦證明了中共如何透過商業滲透達致政治目的,表面上是尋常的商業贊助,一如自由行來港消費,是正常買賣,怎會想到背後原來有不可告人的陰謀。無辦法,在中共眼中,「就算一張廁紙、一條底褲」,都有政治牽涉其中,正常人是難以理解的。

總結

包容等於縱容,是大中華膠之過;沉默便是幫兇,指中國人助紂為虐。一句血濃於水,令我們蒙蔽雙眼,看不清黨國一體的客觀事實,也分不清順民與暴政的互為因果。而幾十年來的優越感以及發大財的勢利心態,更令我們重覆當年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的慘痛教訓。試問苦海無邊,回頭非岸,來者可追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