獅子山學會 · 當年今日 · 經濟 · 蘋果日報 · 雜記 · 時事評論 · 每年今日

我在《蘋果》的日子

我最早的《蘋果》記憶,正正就是創刊號那一天──1995年6月20日。當年我住太子,那日如常返學,在太子地鐵站外,我見有人派蘋果,是食得落肚的蘋果,不知是誰想出來的gimmick,廿多年後的今日,仍為人津津樂道。且說當時,我無拿蘋果亦無買《蘋果》,閱報的習慣我是有的,但只對體育新聞有興趣,嚴格來說,只看足球,尤其港甲。眾多報章中,以《成報》的港甲新聞最詳盡,故是首選,後來《蘋果》愈做愈好,我才慢慢成為果粉,沒料到,再過幾年,我竟然有機會加入《蘋果》的大家庭,縱是兼職,卻畢生難忘。

事情發生在2006年。我因工作苦悶,嘗試投稿到報章,最初選了am730,登了,再投,又登。不久,我收到一個陌生人的電郵,他自稱是《蘋果》主筆(下稱「大佬」),想約我出來見面,看看有沒有合作的空間。我受寵若驚,同時也懷疑是否騙局,我只是無名小卒,怎會有人看得上眼?但機會難逢,姑且一試,遂相約在我公司飯堂面談,具體談了甚麼我早已淡忘 ,只記得我提及我崇尚奧國學派,拜讀過Mises和Hayek 的大作,他對此甚為欣賞,但沒有承諾甚麼,只說保持聯絡。

後來,我搞了一個私人聚餐,名曰「經濟人之夜」,膽粗粗邀請大佬出席,他不但應邀更找來兩位友好一行三人前來助興,地點在城大的西餐廳,當晚共有十多人,天上地下無所不談,大佬的博學,眾人無不拜服,餐廳十點打佯,大家意猶未盡,故轉移陣地到南山邨邊食糖水邊吹水,一直到午夜十二點才結束。散水時,大佬還沒提及彼此可以有甚麼合作,只拋下一句──還是那一句「保持聯絡」便走了。

再後來(同年暑假),我去日本旅行,吃喝玩樂仍不忘「公事」,借用酒店的電腦跟大佬keep in touch。返港後,大佬叫我去《蘋果》總部開會(飛雲,機會終於來了),地點在蘋果批辦公室(下稱「蘋批辦」)。「蘋果批」就是《蘋果》的副社論,版面置於正社論「蘋論」之下,足見地位之重。

「蘋果批」是集體創作(三至四人),但每篇文章都會印上撰稿員的親筆簽名,非常威水。開會當日,大佬給我簡單介紹過後,便開始埋頭寫文,期間不時跟我們「腦震盪」交流意見。我記得大佬寫的是一篇關於中日關係的文章,我靈光一閃,以撫順戰犯管理所為例,說了一點謬見,大佬拍枱叫好,並將之融入其文。大佬後來跟我說,由於截稿臨近,不能大改,否則他會重寫。我初來報到,竟能有所貢獻,不亦樂乎。但我提議的幾個寫作題材,都一一給大佬ban了,他沒有詳述因由,只說這樣不好那樣不對,似要迫我動腦筋,激發自己的小宇宙。回家時,我在車上苦思冥想,文章應該怎樣寫才能吸引讀者?突然間想通了:自己平時喜歡看怎樣的文章,不就可以依樣畫葫蘆嗎?

自此以後,我逢星期五放工後,都會去《蘋果》跟大佬及眾兄弟開會,寫甚麼題材、用甚麼角度、直筆還是曲筆……大家互相爭辯,期間大佬經常會扮演「魔鬼辯護者」(devil’s advocate),專講反話,以測試我們的論點能否站得住腳。我在《蘋果》的第一炮「難兄難弟」,在06年8月25日刊出,說的也是中日關係,寫得不太好,但風格是新嘗試,以迎合《蘋果》style。

由於我是兼職,沒有職員證,返工要在大堂保安處登記,日子久了,保安認得我,每次我行近櫃枱,還未開口道明來意,他便笑笑口跟我說:「蘋果批吖嘛。」保安的「溫馨加持」,令我有一種「愛回家」的感覺。

也因為兼職的緣故,文章只能不定時見報,寫了一年,約四十篇。平身第一次面向讀者寫作,跟以前寫blog文自high不可同日而語。風格不斷在變,初則模仿,繼而發展出自己的套路。但千變萬變,宗旨不變,也就是《蘋果》自創刊以來一直堅持的精神:「不扮高深,只求傳真。」大佬經常告戒我們,無論道理多麼高深,文章都要務求淺白,最好連牛頭角順嫂都睇得明。大佬的話,成為我日後寫作生涯的座右銘。

數算我在《蘋果》的日子,有兩件事印象最深刻。一是《蘋果》為Hayek及Milton Friedman鑄造了兩尊銅像,想我寫一篇文以誌其盛,限一日內交稿,我放工後馬上開工,跟時間競賽,注意力空前集中,務求在最短時間內起貨。文章見報後(見左邊大圖),評價尚算正面,我也鬆一口氣,個人榮辱事小,大佬面子事大,他把重任交托給我,我不能令他失望。

另一是大佬有一個出版計劃,預我一份,但他貴人事忙,不久就把計劃擱置一旁(也可能是忘記了,I don’t know),直至死線臨近,不能再拖,他才集齊人馬,把我們鎖在蘋批辦,不寫好大綱及分工,不准回家,這又是一個緊張又刺激的冒險歷程。計劃最後順利完成,那本書還有幸入選當年書展的「名家推介」系列,推薦者正是時任拔萃男書院校長張灼祥!

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07年某日,我在公司收到大佬急call,叫我放工後即回《蘋果》,有要事商討。甚麼事?莫非要炒我?我懷着戰兢的心情踏入「蘋批辦」,他劈頭第一句就說:「我有個offer比你,睇你有無興趣?」原來大佬紮職,想提攜我做論壇版編輯,人工double。小弟自出娘胎,第一次(也是唯一一次,幾乎肯定也是最後一次)被人高薪挖角,既驚且喜,喜者,事業終於有突破,向上爬指日可待;驚者,怕自己力有不逮,半途給人殺下馬來。大佬叫我回家好好想清楚,「唔駛急,最緊要快」,給他一個答覆。

Go or no go?我反覆思量,差一點就遞信辭職,但最後還是縮沙。因為適逢新婚在即,凡事傾向穩定,加上編輯工作非我所能,我最喜歡還是寫文。我「不該」,辜負了大佬的好意,但大佬大人有大量,不跟小弟計較,過了幾年又再找我合作另一個project,這是後話。

且說上述的人事調動,「蘋果批」由集體創作改為一人負責,我自知出文機會大減,亦逐漸淡出,不久轉投am730,有幸擁有屬於自己的專欄。我不敢自誇,若非大佬之前給予機會、《蘋果》給予平台,我不可能有此厚待。

時光荏苒。我離開了《蘋果》已有十多年,再見不止是朋友,因為《蘋果》(包括大佬)可以稱得上是我的恩人。今日《蘋果》走了,但《蘋果》精神,永遠常在我心。將來兒子長大,我會告訴他:「你老豆我曾幾何時有幸在一間傳奇報館工作過,為守護香港的核心價值克盡綿力。縱使無力回天,我也問心無愧。」

我在蘋果的日子,要寫的還有很多,但時間關係,暫且擱筆。最後以一句話總結:

一日蘋果人,終身蘋果人!

獅子山學會 · 經濟 · 臥薪嘗膽 · 時事評論 · 信報

過時的交通政策最害人

的士最近又申請加價,且是全方位加,除落旗收費外,還包括每次跳錶和停車等候。以前燃油價高,加價是為了抵消成本,但現在燃油價格相對便宜,加價所為何事?市區的士司機聯委會主席說,近年市區塞車嚴重,司機停車多過開車,影響收入。那新界呢?大嶼山呢?難道又跟市區一樣由朝塞到晚?另一個理由是乘客少了,即是我們可以比以前更容易截到的士?嘩,這個發現震驚13億人,真是夜晚睡覺都給嚇醒了!

的士要加價,不用那麼多廢話,看需求彈性最客觀。彈性愈低,加價獲利的機會愈高,反之亦然。

以前乘客對的士的需求彈性較低,因為趕時間才搭,貴都要硬食。但自從Uber出現後,因為有得揀,的士的需求彈性開始上升,而的士牌照亦應聲從高位回落,這下子業界(包括車主和司機)可慌了,可幸為人民服務的政府果斷出手,消滅Uber於萌牙狀態。何解?因為非法經營,沒有第三者保險。那政府為什麼不發牌?發了牌不就是有第三者保險了嗎?不知道!

小巴座位近30年無加過

再問:為什麼市民一定要搭的士,不能幫襯Uber?難道是我們前世欠了的士大佬?或許吧!政府是維護業界利益,還是方便市民?你懂的!

Uber事件不是個別例子。政府的交通政策明顯過時,且嚴重僵化,與民為敵。讀者未必每日以的士代步,但小巴應該經常搭吧?政府說,巴士是主,小巴是輔,結果小巴站頭往往大排長龍。何解?因為供不應求。自從最低工資推行後,小巴司機愈來愈難請人,個個走去做保安,而小巴只得16個座位,在早晚繁忙時段等3、4班車好平常。16座是何時定的?翻查資料,小巴在五、六十年代是9座,1969年加到14座,1988年增至16座,直至今日!什麼?差不多30年無加過?以前香港多少人,現在又多少人?

本人家住上水偏遠鄉村,一早一晚等小巴,30分鐘是等閒事。因為少車?不,主要是多人。我住的是大村,小巴班次尚算頻密,仍不足以應付需求。早幾年,小巴車窗貼出告示,大意是爭取政府批准由16座增至20座,成事則減收車費,我滿心期待,可惜失望告終,座位沒有加,加的是車費!

港鐵搶巴士小巴客源

為何小巴座位不能與時並進?政府說要「顧及對其他交通工具(如巴士)的影響」,避免惡性競爭。簡直是笑話!有巴士入村嗎?村公所有巴士站嗎?要搭巴士只能行出村口的大馬路,其他村我不知道,我條村行出去要20分鐘,等巴士又不知要多久,隨時一個鐘頭也去不到火車站,難道住鄉村的人就不用返工?不要以為只有新界人才會面對等小巴的煩惱,市區人亦不能獨善其身。我有朋友住土瓜灣,他說坐巴士去區外任何地方,不論遠近,最快都要30分鐘,但坐小巴,可以節省一半時間。對他來說,小巴不是輔助,而是主要交通工具。

政府口口聲聲要「顧及對其他交通工具的影響」,但政府自己作為大股東的港鐵,網絡卻任意伸延,狂搶巴士小巴的客源,例如港島南線通車後,巴士小巴乘客勁減一半,重組cut線在所難免,當年將軍澳線亦如是,相信沙中線亦勢將如此,那不是講一套做一套嗎?總不能因為部分乘客方便了,政府就可以奉旨說謊吧?可怒的是政府還要推行什麼競爭法,真是笑聲救地球,荒謬停不了!

原文刊於《信報》16年5月18日號B13子山學會欄

獅子山學會 · 經濟 · 臥薪嘗膽 · 時事評論 · 信報

全民退保原來是論功行賞?

所謂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。昔日獅子山學會一士諤諤,跟全民退保對著幹,換來冷血罵名。不料短短幾年,今日跟我們一樣的反對聲音四起,且漸成主流,足見香港人還是有智慧的,看穿了全民退保其實是全民種金,錢就有份供,福就無份享,是一個龐氏騙局!

全民退保有什麼問題?好簡單,不用計數,問題就出在「全民」二字。我們這些勞動階層(包括小弟)為什麼要夾錢供養一眾城中富豪、中產長者,以及有長糧咬的公務員?同一筆錢,比方說3000元,對富裕人士是錦上添花,反正不等錢使,可以拿錢去旅行、過大海,甚至幫寵物美容。反觀貧困長者,3000元是救命錢,一日三餐都要靠這筆錢,這是公義還是不公義?

為了合理化全民退保,社運派先是提出退保不是福利,是人權,還要是天賦的,與生俱來。有無證據?講到明「天賦」,一如君權神授,當然是信則有,不信則無。之後社運派又搬龍門,退保不是扶貧,是敬老,長者以前對社會有貢獻,晚年生活理應有保障。先不說敬老是否像「人情」,有公價而非隨心,我想請教社運人士,是不是所有長者對社會都有貢獻?這樣問或許有點涼薄,但大家想一想,那些老千、小偷、騙徒、毒販、癮君子、黑社會、大懶蟲,他們都會老,但對社會有什麼貢獻?又是否都值得尊敬?我們的祖國同胞,現在不是為「壞人老了」這個問題而煩惱嗎?在大陸,有老人家跌倒了,你敢不敢扶?

社運派說,教育醫療也是全民共享,就連生果金,過了70歲,也不設資產審查,為何退保要分貧富?

先說教育,大家撫心自問,如果有錢,你會讓孩子讀公立學校嗎?那些高官,有哪一個的孩子是在公立學校接受普教中的?公立教育質素偏低,本身已有排斥作用,效果等同資產審查,又何須多此一舉?再說醫療,明義上是全民共享,但有名無實,因為明顯求過於供,輪候時間遠超合理預期,尤其專科新症,排期動輒兩三年,若有頑疾隱疾,後果不是等到頸都長,而是等到命都無!如果他日真的有全民退保,會不會出現像公立醫療的情況:錢就是這麼多,不夠分的,先到先得,遲來者要拿籌排隊,等其他人百年歸老後才有得享?

至於生果金,無錯,過了70歲是不設資產審查,但生果金不問貧富亂派錢, 不代表退保可以依樣畫葫蘆。甚至乎,生果金不設審查,本身已經好大爭議,絕非社會共識,也非不證自明,不能自動變成先例,作為支持全民退保不設審查的理據。邏輯上,這叫「竊取論點」。

雖然周永新教授曾建議有1000萬資產或有高額退休金的公務員,不可拿退休金,但他在其後的一次訪問中又說:「需不需要做到這個?還是用一種勸喻的方式?」周教授聲稱,他認識好幾個有錢人都有申領生果金,但不是自己袋,而是捐給慈善機構。

有錢人做善事,回饋社會好不好?當然好!非常好!但可否用私己錢,而非我們辛苦賺來的血汗錢?周教授又說,審查有成本,可能得不償失。如此一來,但凡福利,包括綜援、公屋、grant loan等,是否也不設審查,大家講個「信」字?進一步說,審計署也沒有存在價值了,反正審了這麼多年,政府浪費依舊,有什麼意思呢?不如廢掉審計署幫納稅人省錢還來得實際!

社運派支持全民退保,說是為了敬老,讓曾經貢獻過社會的長者得到合理回報,說穿了,就是論功行賞,無功者飯餸不留。相反,獅子山學會反對胡亂派錢,主張引入資產審查,不管申請者的背景,也不計他們對社會有無貢獻,只要經濟有困難,皆可獲得資助,過有尊嚴的生活。敢問讀者諸君,誰才是真正的大愛包容?

原文刊於《信報》2015年12月30日B15獅子山學會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