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東至羅湖──青山走犯大行動2016總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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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日,我和三位親友成功挑戰由尖東行路去羅湖,全程花了十五小時,由朝行到晚,無計算實際距離,估計最少也有一個全馬,這麼高興,當然要寫篇文以作紀念。

這個瘋狂的構思是怎麼來呢?源於兩年前,我在北區面書group見一網友說自己單挑由上水行路出尖嘴,過程如何千辛萬苦。此post引起很大迴響,過了不久,有北區街坊效法,在網上組隊,約有十人報名,他們的代號叫「KO整條東鐵線大行動」,起點仍是上水,問題是,總站是羅湖,由上水出發,怎能算「KO整條東鐵線」?羅湖至尖東才叫mission completed吧。於是我暗下決定,雖千萬人吾往矣,由小弟出手,重新演繹現代版二萬五千里長征,一不做,二不休;不成功,便成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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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一個原因。此行是向逝去了的童年致敬。

以前細細個,好鐘意三五成群去「探險」,所謂探險,只是入黑去一些未去過的荒野遊玩,途中幻想有鬼怪出沒,要合力打怪獸。現在回想當然荒唐,但小孩子就是喜歡。人大了,莫說「探險」,就連約出來食餐飯聚聚舊也難過登天。於是我想,何不透過此行,回味昔日「探險」的樂趣?而正正因為有「探險」的原素,所以我選擇逆走,夜探羅湖,「探險」味更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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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弟坐言起行,預早幾個月在FB出post召幕隊員,初時反應不俗,好多朋友表示有興趣,但當日子臨近,原先說要join的人陸續退出,也難怪,要將興趣變成行動,還要是由朝到晚的瘋狂行動,不是人人負擔得來,尤其有家庭的,要先徵得老婆大人同意,這份勇氣,也不是人人有。所以,我要向其中一位隊員豪哥致敬,他跟我一樣,為了完成壯舉,不惜拋妻棄子一整日,比當年心口掛個勇字的清兵更勇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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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位隊員駒哥也是勇者無懼,為了陪我癲,竟然改動做冬的時間,叫家人把晚飯改為午餐,方便他下午歸隊。所謂做冬大過年,他對小弟的支持,小弟感動之餘,亦覺得非常不好意思,謹在此講句:駒哥,我欠你一份人情,以後有事用得著小弟,即管開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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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基哥,他是淘之弟,雖有舊患而仍應邀冒險參加,勇者無疑也!他的義舉,令three idiots變成四大癲王,多個人多個照應,也更盡興,官腔講句:的確令活動生色不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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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回當日。一行三人於早上七時半在尖東出發,我的策略是前快後慢,趁大家朝早有氣有力,行快兩步,希望早於預定時間到達深水埗,省下的時間,可作為中後段欣賞風景之用。事後證明這個策略效果顯著,更是最後得以上山的關鍵因素。此乃後話。且說我們到達深水埗時,只是早上八時五十五分,比預期早了半小時,而這半小時的優勢,一直保持到夜晚因體力下降才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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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經大埔道越過馬騮山,在水塘稍息兼閒談,去到大圍,只是十時半。駒哥短暫離隊做冬,基哥則在沙田與我們會合兼午膳,在翠華吃了個高熱量的焗豬扒飯,再上路。當日天晴,乾燥有微風,正午太陽暴曬也不覺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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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經城門河入科學園,稍息,再經吐露港入大埔,期間有新奇發現:自動滑浪板(見下圖)!第一次見,好有趣,也可能是我們大鄉里,誰知道,你見過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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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征前,我特別提醒隊員帶備膠布,以防水泡,殊不知自己老貓燒鬚,行吐露港時對腳趾的隱隱作痛掉以輕心,在海濱公園除鞋檢查,才發現水泡已成,亡羊補牢,為時已晚,只能稍稍舒緩痛楚,認真失策。

話分兩頭。駒哥亦於此時做完冬,正坐火車入太和歸隊,湊成四大癲王,然後一行人在老麥吃雪糕補充糖份,走時又有開心大發現:老麥後門連接一公園,設施獨特,樓高三層,有滑梯連接,狀甚好玩(見下圖),連我們也想玩埋一份,但奇怪康文署何以這麼有創意?看真一點,原來這個公園歸老麥管理及所有,聲稱是全港唯一的「麥當勞家庭式旗艦餐廳兼戶外PlayPlace樂園」,跟康文署沒有半點關係……有興趣可以上網查,恕小弟不在這裡幫老麥賣廣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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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太和經大窩西支路往粉嶺,因有粉嶺繞道的工程,塵土飛揚,這段路最難行。走過了地盤,到了和合石,空氣變回清新,聞一聞,醒腦提神,索一索,舒筋活絡。我們在粉嶺拉拉筋,繼續向終點進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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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想在上水晚膳,再走捷徑直入羅湖,但考慮到上水蝗蟲多,且以連鎖食店為主,小店又恐防無位,於是繞大圈到古洞的錦益茶樓,吃地道鄉村菜,大家無異議,代價是行多兩公里,結果是值得的,我們叫了一個胡椒豬肚雞、咕嚕豬頸肉、金香豬仔骨及海鮮雜菜煲,味道一致叫好,且價錢實惠,每人百一,坐得不算舒適(鄉村茶樓不設禁煙),但絕對有特色,證明食在古洞是正確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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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飽後,安心上路,沿雙魚河行,適逢盈凸月,大半個月亮的光芒隱隱照出我們的身影,是為月影,令行程更添詩意。我邊行邊向隊員解釋新界東北發展及鄉村趣事,不用多久,深圳的華燈漸入眼簾,終點在望,大家忘記了腳酸腳痺和腳痛,快步走向禁區,在得月樓警崗selfie打卡,時間為晚上九時左右,大家稍事休息,一致同意行埋額外的最後一程──上馬草壟警崗欣賞鬼國夜景。

不知是否因為鄰近鬼國,沾上了一點鬼魅氣氛,我們開始講起鬼故來(這也是向童年致敬的重要一環),由道聽途說到自行創作,其中一個鬼故,由小弟開頭,其他隊員補充,非常恐佈,恐佈到我要出聲阻止他們再講下去,因為連我這個看慣鬼片的人也感到有點心寒。這個鬼故是不是真的這麼恐佈?未必,但在那時那地,就算不太恐佈的鬼故,也會變得非常恐佈,這是氣氛使然。究竟這個鬼故的內容是甚麼?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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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之,繞過一個又一個彎,上了一段又一段的斜路,我不斷用689式語言偽術鼓勵隊友繼續前行,最後上到山頂,即警崗的所在地,我們撥開草叢,步步為營的走下一段碎石路,來到一個平地,終於看到鬼國的全貌,最突出自然是有深圳IFC之稱的京基100,真是何其壯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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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由香港最繁華的鬧市,走過千山萬水,歷盡艱辛,終於來到鬼國的南大門,對岸的紙醉金迷,跟一河之隔的荒野山村比較,實有天淵之別,這全拜以前中港區隔所賜,但隨著新界東北發展在即,此情此景,恐難復再,現在不看,更待何時?

回程時坐的士(我們當然無力再行出上水),司機在馬草壟迷了路,費了點時才找到我們,車上聽說我們由尖東行入來,也覺萬分驚奇。不過,旁人愈覺得驚奇,我們愈有滿足感,是有點變態,但變態的人有福了,起碼我現在有資格寫這篇文,向人炫耀一番!

後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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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打響頭,有朋友追問有無後續,小弟決定明年二月再搞,全新路線,由火炭出發,經大埔道入大埔,轉汀角路入大尾篤,午膳兼上水霸閒談,再經新娘潭入鹿頸,經沙頭角公路入坪輋,上華山到上水,入羅湖再闖落馬洲,最後回古洞晚膳兼散水。真係未出發,先興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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涓滴效應與自由行

經濟學有所謂「涓滴效應」(Trickle-down effect),即老闆發達了,員工也可雨露均沾。這個理論被左派攻擊尤甚,但大多不著邊際。「涓滴效應」當然不是萬試萬能,也有其局限,我認為,在發展中國家(尤其貧窮國家),「涓滴效應」是可行的,一來經濟發展創造了就業機會,二來,政府稅收多了,也可提供更多基建及福利,人民也有得益。但前題是,明確的私產、健全的法治,和廉潔的政府。三者缺一不可,否則會影響「涓滴效應」,令人民分享不到經濟發展的成果。單單指責「涓滴效應」,而忽視上述三項因素,是沒有道理的。

不過,在已發展國家,例如香港,「涓滴效應」的作用就非常有限,例如上水,未有自由行之前,上水可能比較落後,但不代表上水人過非人生活,他們一樣有工做,也可享受跟市區人一樣水平的福利。有了自由行後,上水變得好很「繁榮」,但這樣的「繁榮」,對上水人有甚麼好處?服務街坊的小店結業了,換來甚麼?係藥房、藥房,和藥房。租金搶高了,僅餘的茶記都將貨就價,又貴又難食(茶記不像藥房,受座位及廚房所限,不能貨如輪轉抵消租金)。而火車迫爆、水貨狗亂拋垃圾又阻街、執法部門姑息養奸、區議員不是廢,就是隻眼開隻眼閉,搞到上水烏煙瘴氣、民不聊生,「涓滴效應」從何而來?

旅遊業對GDP的貢獻,一說是5%,一說超過20%,視乎你怎樣計算,但就算是後者,也沒有甚麼大不了。沒有自由行(尤指當中的水貨「貿易」),不代表沒有旅遊業,不要搞錯。想當年,沒有自由行的香港,一樣是東方之珠,人人安居樂業,反觀今日有自由行,香港卻不像香港,像「香圳」,為了這20%的GDP(實數當然遠低於此),代價是否太大?

「自由行起碼幫上水創造了就業吧?」

Bullshit!那些藥房的前身難道是空舖嗎?藥房的前身,是茶記、琴行、文具舖、五金舖、補習社,這些舖頭一樣有創造就業機會,而且,是多元化的就業機會,適合不同學歷、不同年齡、不同性別的人,但自從藥房如癌細胞漫延後,以單一的就業機會取代多元化的就業機會,你知道那些「銷藥員」通常是甚麼人?金毛飛、圍頭仔,還有騙子!

自由行和一簽多行真真正正創造了的就業機會,是水貨狗,大量的水貨狗(由於需要中港兩邊走,故簡稱走狗),毋須學歷,毋須經驗,只要你夠狗,就可以做。你有人不做,走去做狗?

對於有人說多了藥房等於方便市民、水貨「貿易」刺激就業這類廢話,我只有一個字的回應:Fuck off!

北區舊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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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書的作者莊元生,是北區的老街坊,街坊出書,寫北區的人和事,又豈有不支持之理!之前已見商務有售,但我忍手不買,想直接跟作者洽購,一來不想益商務,二來請作者簽個名留念也好。

我第一次留意作者,是大約一年前,我在北區group看到一篇轉載文章《龍城歲月:懷念雙龍城》,令我印象猶深。平時網友出post,但求達意,一般不會咬文嚼字,但這篇千字文例外,文采甚豐,且引經據典,絕不馬虎,閱後不禁驚嘆北區果真臥虎藏龍,一個普通網友竟有如此這般的文學修養,真不簡單呀。後來我才知道,作者絕對不是普通網友,而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大作家和詩人,拿過不少文學獎(上述文章,便拿了《香港文學》三十周年公開徵文比賽的亞軍),只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而已。

《如夢紀》是散文結集,所記之事,皆為作者自幼在北區生活的點滴。我跟作者不同,我是在九五年以十五歲之齡才由市區般入粉嶺,後來遷居上水鄉郊,廿年前的上水,跟今日的蝗禍重災區,固然不可同日而語,但跟作者昔日成長的地方,也是兩個世界。我初居粉嶺期間,因覺上水品流複雜,較少前往,作者的上水情意結(雙龍城在我搬入北區之時早已結業,行樂戲院亦於九八年改建為商場,上水兩大地標,我皆緣慳一面),我未必感同身受,但書中言及北區之恬靜、生活之悠閒,以及鄰里間的人情味,我卻甚有體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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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時有人問我,何以對北區那麼留戀,既不是原居民,也非生於斯,情感從何而來?我的答案很簡單,我一生中(直至目前)最激盪的歲月、最快樂的時刻、最要好的朋友、最美滿的生活,全都跟北區有關,而我在零九年搬入上水鄉郊後,甚至找到最接近我理想中的家,那可是我夢寐以求的安樂窩。我曾跟友人戲言:身為北區人,死為北區鬼。如果可以的話,我甚至會在籍貫一欄,填上北區二字,以此明志。

港人置業,只求一己之方便,對鄰里的態度冷漠,對身處的社區莫不關心,更莫說歸屬感這麼高層次了,簡直是天馬行空的胡扯。但我對北區的歸屬感,卻強烈得連我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,外人恐怕更加難以理解。歸屬感真是奇妙的東西,對社區有歸屬感,雖咫尺斗室,亦能無限伸延。住粉嶺時,每晚搭火車返歸,在過了太和後的九龍坑山位置,聯和墟的燈火漸入眼廉,我馬上就有一種回到家裡的感覺。其後住上水某大型屋苑式村屋(有圍牆有管理的那一種),每次掉垃圾,由屋苑的一邊行去另一邊,腦海裡均浮現出以前去camp的景象。凡此種種,跟住市區的朋友談起,他們均無言以對,狀甚對牛彈琴。

還有一件事。婚後,內子嫁雞隨雞搬入北區,某日在粉嶺名都KFC的入口一直行去粉中,短短一兩分鐘的路程,我連續碰見三個熟人,因為是新婚,每次寒暄,均會介紹內子予友人認識,當第三次時,內子不禁問:「夠未呀?仲有無呀?」這當然是特例,印象中也只試過一次,但也夠我自豪一世了,我第一次有相識遍天下的感覺,只是這個「天下」只限北區(嚴格來說是粉嶺)。北區是我家,可不是一句口號,而是真實的體驗。

俱往矣。今日不少識於微時的朋友因為種種原因而搬離北區,每次重遊當年與友人相識相聚之地,景物依舊,人事全非,難免感概萬千。而在開放一簽多行後,就連北區的景物,也起了天翻地覆的改變,藥房金舖找換店,像癌細胞惡性漫延,徹底扼殺了傳統小店的生存空間,上水不再是上水,變成香圳,中港融合,不止融掉香港的核心價值,就連我們的生活記憶,也不幸給拿去殉葬。

回頭說那篇《懷念雙龍城》的文章,作者引北宋作家孟元老的《東京夢華錄》之話:「近與親戚會面,談及曩昔,後生往往妄生不然。」深有同感。早年我跟友人說家住粉嶺,回應大多是「有牛否」之類。近年同一對話,回應變成「蝗蟲多否」,誠如孟元老所言,每當言及昔日北區的撲蝶生活,「後生往往妄生不然」,只說蝗蟲亂飛,非人能住也。悲哉!